十年一场空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我不愿意
六月的一个星期六，下午两点十分，证婚人问莉迪亚，是否愿意与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共度一生。
我就是那个男人。
一百四十位宾客成排坐在伊利湖上方的草坪上，其中一大半都举着手机。
整场仪式上，莉迪亚一直把手机藏在捧花的花茎里。
那天早上我还拿这事打趣过她。
她说那只是为了方便她父亲联系她。
此刻它在花丛间震动了一下，短短的一下，她低头看去。
我看着她读那条消息。
她的嘴微微张着。
她的目光投向我，又投向第二排，再回到我身上。
「莉迪亚？」证婚人说。
「慢慢来，」我说，因为她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
冰凉。
十年前，她在一堂夜校课上坐到了我旁边。
从那以后，我对她的爱就从未停止过。
我以为她只是紧张得要哭出来。
「我不愿意。」她说。
草坪上瞬间安静下来。
不知谁的手机响起了拍照的快门声，接着又是一声。
「莉迪亚，」我轻声说。「怎么了？跟我说。」
她把手从我掌中抽走。
她把订婚戒指从手指上褪下来，放进我的手心，又合拢我的手指把它包住。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她说。「别跟着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独自走下通道，婚纱的长摆拖在草地上。
她的表妹梅茜已经从第一排起身迎了上去。
梅茜搂住她，扶着她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莉迪亚的父亲在第二排站了起来。
戈登·奥克斯没有去追他的女儿。
他看着我，扣好藏青色外套的扣子，又坐了回去。
我站在台上，拳头里攥着一枚戒指，一百四十个人看着我。
没有人说话。
我的祖母艾达坐在第一排，左手腕上打着石膏。
她盯着的是戈登，不是我。
乔尔走上台阶来到我身边，手里还捧着装真正对戒的盒子。
「利维，」他说。「兄弟。你一句话，我就把这片草坪清空。」
我没有说那句话。
我转而看向宾客，看向那些手机，看向那些已经在心里给我定了罪的脸。
招待这些人花了一万一千美元，其中大部分是我付的。
于是我拿起支架上的麦克风。
「感谢各位前来，」我说。「婚礼取消了。晚宴没有。」
我的声音在抖，但传得很远。
「里面有吃的，有开放的吧台。请尽情享用。钱是我付的，我可不想让它白白浪费。」
有几个人尴尬地笑了笑。
没有人起身。
「去吧，」我的祖母从第一排大声说。「他不会说第二遍。」
他们开始动了起来。
我和乔尔从后面的台阶走向新娘休息室，因为莉迪亚的东西都在那里。
房间里弥漫着发胶和百合花的气味。
她的婚纱袋不见了。
她的手机充电器不见了。
梳妆台上放着一张对折的酒店便笺纸，正面用她的笔迹写着我的名字。
我打开它。
「十年，我却要从一个陌生人那里得知。我连看你一眼都做不到。别打给我。」
我读了两遍，仍然不明白。
那天早上，梅茜在门外的走廊里找到我，正用她冰凉的小手替我整理胸花。
「她紧张，」她说。「她一夜没睡。说真的，利维，有我陪着她。你去喘口气吧。」
乔尔递给她一杯香槟，她一只手平贴在肚子上，把酒推开了。
「今天我不喝，」她说，然后笑了笑。
在那之前一小时，我看着她从戈登的车里下来，当时我什么也没多想。
乔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接着是我的。
然后整栋楼里的手机似乎同时响了起来，走廊里，草坪上。
乔尔掏出手机，把屏幕转向我。
那是一张照片，从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发给了全体宾客。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手搭在一个金发女人的背上，走过布雷肯酒店的旋转门。
那个女人是梅茜。
时间戳显示：三月十八日，晚上十一点零六分。
照片下方写着：问问利维，她肚子里是谁的孩子。
我盯着那个日期。
三月十八日那天晚上，我正陪祖母在急诊室处理她骨折的手腕，从十点四十一直到将近凌晨两点。
我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她。
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穿着和我一样的外套，身高也和我一样。
那栋楼里的每一个人，都即将看着他，看到的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