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下的坟墓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翅膀
我最好的朋友在我们最爱的街边小酒吧里把一块鸡翅吐进餐巾纸，然后对着它骂了一句。
“梅西，这里面到底放了什么？我吃不了辣食！”
我僵住了，手里的鸡翅举到一半停在嘴边。
卡莉能吃辣食。
她花了四年时间学会吃辣，就为了能在每周五的美食巡游中跟上我的节奏。
先是微辣的莎莎酱，然后是墨西哥辣椒，接着是一瓶她随身放在包里的哈瓦那辣椒酱。
到最后，她连四级辣度的咖喱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还在停车场举起双手欢呼。
“梅西，”那天晚上她笑着对我说，“如果哪天我回来却吃不了辣，你就报警。那肯定不是我。”
我当时笑了，一拳捶在她肩膀上。
现在，桌子对面的女人用餐巾纸擦了擦嘴，伸手去拿水杯。
她留着卡莉的头发，剪法一模一样，穿着卡莉那件掉了顶扣的绿色夹克。
她的声音也和卡莉一样，音调分毫不差。
但她刚才大声点了“核弹级”鸡翅，还管它叫“我们的老规矩”——而卡莉从来不敢这么说。
我把鸡翅放下了。
“你没事吧？”女人问。“你脸色不太好。”
“只是有点累，”我说。“这周太忙了。”
“可怜的小家伙。跟我说说。”
于是我跟她讲了一个今天早上咬了我手指的病人。
她笑了。
她仰起头，张大嘴笑，我能看见她每一颗门牙。
那些牙齿又直又齐，白得发亮。
我靠洗牙为生，补过的牙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卡莉七年级时骑车摔了一跤，磕掉了左边门牙，后来牙医给她补了两次。
隔着一个房间你可能看不出来，但隔着桌子我能看见——而我看了十六年。
而且卡莉从来不会那样笑。
她总是用手挡着嘴笑，掌心平贴在嘴唇上，我为此取笑过她无数次。
“你的牙很好看，卡莉。别藏着了。”
“我控制不住，”她会咯咯笑着说。“我的手比脑子快。”
桌子对面的女人连手都没抬一下。
我喝了一大口啤酒。
心跳得厉害，我觉得她都能听见了。
“你今晚话好少，”她说。“是因为房子的事吗？后面的卧室还让你不舒服？”
“地板还是会吱呀响一点，”我说，“就是新换的那几块板子的位置。”
“别去戳它。”她摆摆手。“我跟你说过，没事的。我派去的那个人干得很好。”
三月份她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几乎一字不差。
我看着她的脸，想在里面找到我朋友的影子。
找不到。
那是一张好看的脸，温暖、疲惫、带着宠溺——五个月前，我愿意为这张脸冲进车流里。
“我忘了告诉你，”她说。“我生日聚餐还是定在十三号。”
她的生日是九月十二号。
从我们十二岁起，她每年都把聚会定在十三号，从来没告诉过我为什么，我也从来没追问过。
“跟往年一样，”我说，声音平稳得出奇。
这份平稳让我自己都害怕。
我知道两件事。
面前这个女人不是卡莉。
而她完全不知道我已经看穿了。
于是我笑了笑，又拿起一块鸡翅。
“我去洗个手，”我对她说，然后站起来拿上包。
在水池边，我从包里掏出一副手套和一个密封袋——就是我平时用来装病人保持器的那种。
等我回来时，她已经去前台结账了。
我戴着手套把她的水杯滑进袋子里，拉上拉链。
她的手机屏幕朝上放在空篮子旁边，屏幕亮了。
锁屏上有一条来自联系人“V”的短信。
她信了吗？
我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个陌生人的杯子，又读了一遍。
然后我把袋子放进包里，在她转身之前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