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纯之恨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门闩
收获之夜,十二个穿黑外套的骑手走进客栈,屋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我正端着四盘羊肉往长桌走。
刚才满屋子都是歌声,现在没人发出一点声响。
领头的骑手进门时得低头避开房梁。
他左手戴着黑手套,手套里的手指蜷着不动,身体其余部分却照常活动。
我自己的左手在黄昏时就麻了,每年初霜都这样,整个晚上我都在吧台底下活动那只手。
他扫视了屋子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淡得几乎发银。
我最后一次看见那双眼睛,是在一张十岁孩子的脸上。
我是那个让那男孩哭了整整三年的女孩。
他现在是安塞尔·鲁克,乌雷凯的阿尔法,而我从十五岁起就一直在躲他。
我把羊肉放在一个农夫面前,他碰都没碰。
然后我走进厨房,说要去拿面包,径直走向后门。
那天早上赫斯特刚修好门闩。
“它不会再卡住你了,内尔,”她拍了拍我的胳膊说,“这次我修对了。你随时想走都能走出去。”
我拉了一下铁把手。
纹丝不动。
外面被人钉上了一根新门闩,我一推就能听见销子卡住的声音。
“别,”赫斯特在我身后说。
她站在炉子旁边,围裙被她拧成了一根绳子。
她脸上已经湿了。
“他手下周二来的,”她说,“他付了我儿子整个冬天的药钱。整个冬天,内尔。那咳嗽越来越重,我付不起。”
“他说他想拿我怎么样了吗?”
“他发誓只是想谈谈。”
我看了她一会儿。
我在她家桌上吃了两年饭。三月里有一整夜,我抱着她儿子的头对着盆让他吐。
“你要是早点开口跟我要钱,我早就跑得更远了,”我说。
她用手捂住了嘴。
我松开了把手。
我的左手发麻,正在恢复知觉,我想:十一个镇子,九个名字,我真是累了。
我可以躲进地窖。
我可以去拿砧板上的刀,让谁见血。
可那样整个屋子就会变成一场混战,而外面每一个人都有家人。
所以我停下了逃跑。
我走回厨房门口,穿过餐厅。
我从桌子之间走过,经过那个农夫、那个车夫,还有卖鸡蛋的两姐妹。
沿墙站着的骑手们一动不动。
安塞尔·鲁克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我走过来。
他比我允许自己去想象的样子还要高大,而他才二十八岁。
我在一臂之遥的地方停下。
“鲁克阿尔法,”我说。
“科拉·塔兰特。”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他说出我的真名和我父亲的族群,声音大到屋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盐沼,”他说,“十八年。”
远处桌边有人把椅子往后一推。盐沼的狼在北方并不受欢迎。
“没错,”我说。
“你不问我要什么?”
“我想我知道。”我稳住声音,“不管是什么,到外面去办。这些人从没得罪过你。”
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他抬起没戴手套的右手,我看见整个屋子的人都盯着那只手。
他赤裸的掌心贴上我的下颌,滚烫、宽大、沉得足以把我的头固定住。
他的拇指按在我颧骨下方,正好是我以前打他的地方。
我逼自己站在那里。
“你以为我是来杀你的,”他说。
“难道不是吗?”
“刀很快。”他的拇指在我皮肤上划过一次,“而且你会喜欢那样。一个干净的结局,一点血,你就跟这一切了断了。”
“那你想要什么?”
他灰色的眼睛锁住我的目光。
“我不会杀你,科拉,”他说,“我要留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