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黑暗的渴望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清算
正午时分，科温·鲁克在行会大厅里立誓抵押他的妹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
四百名商人在场见证。
这是仲夏清算日，一年中唯一一天，城里每一笔未偿的血债都会被当众宣读。
我坐在第三排，脚边放着一个皮箱。
里面装着鲁克家族四万克朗的票据，而每一张都是我的。
“鲁克家族没有钱偿还票据，”科温对大厅里的人说。他的声音温暖而从容。
“所以根据清算法，我们以人作抵押。我的妹妹。”
长凳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科温转向站在他身旁的女人，压低了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只是走个形式，莱恩。阿什卡尔大人是个讲道理的人。你替他管账，睡在正经床上。”
她没有看他。
她在看我。
我已经十五年没见过她的脸了，但只一息之间，我就认出了她。
她今年二十九岁，身材高挑，深红棕色的头发平整地别着，一双灰眸。
大厅里热得男人们都拿账本扇风。
她穿着一件厚重的灰色外套，扣子一直扣到下巴。
一名管事走上前，按惯例要在宣读抵押之前替她脱下外套。
她的手猛地伸出，攥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她说。
他没动。
她松开他，把脸转回向我。
“你长高了，”莱诺尔说。
她隔着四十英尺寂静的大厅说出这句话，用的是我九岁时她对我说话的那个声音。
我的双手一动不动地放在膝上。
我花了十年时间，一张票据一张票据地买下这间大厅，为的就是能坐在这里，看着她一无所有地走到我面前。
我原本计划让她哭。
我原本计划让她求我。
拍卖官清了清嗓子，宣读法律条文。“被抵押者可在厅前提出条件。任何经行会见证的条件，都将约束抵押的持有者。”
科温拍了拍妹妹的手臂。“莱恩，没必要。”
“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开，科温。”
他拿开了手，脸上仍带着笑。
她走到高台前沿，大厅安静下来。
“我提出三个条件，”她说。“第一，阿什卡尔大人拥有我的劳力和陪伴，直到仲冬清算日，一天不多。”
有几个人笑了，她等他们安静下来。
“第二，在那之前，他不得饮我的血。”
笑声戛然而止。
大厅里没有人记得有哪个被抵押的人敢向一位乌雷凯领主提出这样的条件。
我的下颌绷紧了。
“第三，他不得以任何价格把我转卖给任何人。”
她直直地看着我。
“这就是我的条件。我听说你是个守约的人，达夫。”
我本可以拒绝。
根据法律，我可以按原样接受这份抵押。
但四百名商人正看着我，而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个从鲁克家仆役之子白手起家的故事。
如果我拒绝，他们会说我是怕了她。
“准了，”我说。
拍卖官用一支飞快的笔在契约上写下这些条件。
“盖章，”他说。
一名书记员捧着那张纸穿过大厅，递到她面前。
拍卖官握住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一根银针刺破她的拇指。
她没有缩手。
一滴血珠在她拇指上鼓起。
书记员将血按在纸上。
隔了三排，我闻到了那味道。
那和我每月从市场上买来、为压制渴望而吞下的那些血瓶完全不同。
那味道像雨落在滚烫的石头上，穿透了我整个人。
我嘴里的每一颗牙都在发痛。
我的双手攥紧膝盖，指节泛白。
莱诺尔缓缓转过头，看到了我的脸。
她没有笑。
书记员把笔放进我手里，我在她那滴血下方签下名字：达夫伦·阿什卡尔，阿什卡尔家族商主。
大厅对面，我的渴望苏醒了，而它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