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餐桌上的纸盘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纸盘
诺玛·埃勒里在感恩节餐桌上递给我一个纸盘。
其他每个人的位子上都摆着金边骨瓷。
“家人先吃，”我婆婆说，“佣人等我们吃完了再吃。”
她面带微笑说出这句话，当着九个人的面。
我丈夫迪恩笑了。
他妹妹从桌布上拿起手机，对准我的脸。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已经亮了。
我看着手里的纸盘。
那些瓷器是我的。酱汁船、银器、盘子里冒着热气的火鸡，全是我付的钱。
摆放这一切的餐厅，也是我付的钱。
我那天早上落地时只睡了四个小时。
两天前，在海外，我签下了我公司历史上最大的一笔合同。
这张桌子上的人我一个都没告诉，因为在这个家里，我的工作不过是“梅雷迪思那个送餐小App的爱好”。
诺玛两年前搬了进来，“就住到我的髋骨好为止。”
髋骨一个月就好了。
她还住在这里，住我的客房，刷我的信用卡。
迪恩凑过来，还在笑。
“你从新加坡回来就没睡过，梅尔。坐下吃点东西，回头我跟她谈。”
桌子尽头坐着我丈夫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妹妹的镜头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他整个下午都在搬折叠椅，还免费修好了诺玛的垃圾处理器。
蒂莫西手里已经拿着一个纸盘了。
诺玛先给了他一个，每年都这样。
他跟我对上目光，朝厨房门的方向偏了偏头。
“欢迎来到后厨，”他轻声说。
没有别人听见。
我想过把盘子扔出去。
我想过这九个人，想过迪恩的妹妹克里斯汀举着手机，想过在我自己家里还在冒热气的肉汁。
然后我做了一件更难的事。
我笑了。
“您说得对，诺玛，”我说，“我不是家人。”
诺玛的笑容更大了。
她以为自己赢了。
“但佣人不买火鸡，”我说。
餐桌安静下来。
迪恩不笑了。
我把纸盘放在桌布上，端端正正地压在她那只金边装饰盘上面。
然后我拿起外套，走出了我自己的餐厅。
身后传来诺玛的声音：“梅雷迪思，坐下。你在闹什么。”
“我以为我是佣人，”我没有回头，“我去厨房待着。”
我没有去厨房。
我走出大门，下了台阶，走进冷风里。
我走到车前，手才开始发抖。
有人从房子侧面绕了过来。
是蒂莫西，手里还拿着他的纸盘。
他是从侧门出来的，那扇诺玛一直锁着的门，他出来后又把它锁上了。
他用的是一把老式铜钥匙，钥匙圈上什么都没有。
“诺玛不让我进厨房以外的地方，”他看到我在看，说道，“从我九岁起就是这个规矩。”
“你三十九了，”我说。
“规矩挺好的。我习惯了。”
他把盘子递过来。
上面放着一块派。是我的，甜品台上的那块，我从阿什比福特路那家烘焙店订的。
“我想你总得从那张桌子上带走一样东西，”他说。
我差点笑出来。
“你知道那栋房子是谁付的钱吗？”我问他。
“我以为是他妈付的。”
“是我。七年前，一百一十万。迪恩说他爸的债快把房子吞了，我买下来，是为了让房子留在家里。”
蒂莫西转过身，对着那栋房子看了很久。
窗户是金色的。透过窗户，我能看到诺玛已经在给人续杯了。
“哦，”他说。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我上了车。
“你要去哪儿？”他隔着车窗问。
“酒店。”
“那就去第五大道的港畔酒店。床还不错，诺玛不认识那儿的经理。”
他在车顶敲了两下，退后一步。
我开车去了港畔酒店。
我穿着外套坐在酒店床上，把那块派吃了。
九点，迪恩给我发了短信。
*今晚跟我妈道歉，否则就睡别处去。我不会说第二遍。*
十点，我打开了克里斯汀的主页。
她四十分钟前就发了那段视频。
配文写着：*佣人忘了自己的位置。*
已经有四万次播放。
评论区都在笑。
然后我看到了最上面那条评论，九千个赞。
*等等。这不是兰灯路的老板吗？刚签下新加坡那个？*
下面有人回复：*那张桌子是她付的钱。*
我读了三遍。
然后我打开了一条消息，发给乔伊斯·海托华，我的幕僚长，从我只有四个员工起就跟着我。
*周一早上八点。我办公室。把每一张带“埃勒里”名字的账户、信用卡和租约都带来。*
乔伊斯不到一分钟就回了。
*哪个埃勒里？*
我看着床头柜上那个空纸盘，上面还沾着派屑。
*全部，*我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