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族魔法实用指南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十一点钟的课
魔法课晚上十一点开始，我是唯一一个穿着工作服来上课的人。
更糟的是，我是穿着这身衣服在沙发上睡了一觉才来的。
罗兹分馆图书馆的2号会议室闻起来像旧地毯和一把已经烧过水的锡壶的味道。
我们八个人坐在一张长桌旁。
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和我一样的灰败气色，那种在城市沉睡时工作的人特有的神情。
两个面包房工人，袖子上还沾着面粉。
一个退休的校车司机，名叫薇诺娜，她带了一个保温瓶，没问任何人就把杯子沿着桌子传了一圈。
“夜班？”她问我。
“急诊，”我说，“我是技师。周三到周五，早七点到晚七点。”
“那你比谁都更需要这个，”她说着，递给我一杯茶。
我需要它，是因为一个和钱有关的原因。
县医院给持有魔法证书的急诊技师多发一级工资。
保温毯、无菌固定、还有一盏在病人流血时不会闪烁的灯。
那一级是每小时四美元。
我的房东刚把房租涨了四百。
所以周二晚上11点04分，我坐在这里，报了十周的课。
老师最后一个进来。
他个子高，人瘦，背微微有些驼。
浅棕色的卷发该剪了，穿着一件灰色羊毛背心，衬衫扣子一直扣到两个手腕。
“晚上好，”他说，“我是安塞姆·科迪。欢迎来到《上班族实用魔法》。”
他的声音低沉、干涩，而且非常有耐心。
“今晚这里没有人会把任何东西点着，”他说，“这是我唯一的承诺。”
薇诺娜笑了。
我已经有点喜欢他了，这让我有点恼火。
他站在前面，旁边是一面墙的灯。
一共十四盏，老式的黄铜灯，是这些年别人捐的，没有接任何电源。
“一次施法由三部分组成，”他说，“一次呼吸、一句话、和摊开的双手。”
“你慢慢呼气。在呼气的最末端说出那句话。让它从你的掌心释放出去。”
他举起双手。
“今晚的咒语是‘守住光’。我来示范。”
他呼出一口气。
他说出了那句话。
那一排最末尾的灯亮了，柔和的黄色光，稳稳地亮着。
所有人都发出了那种看纸牌戏法时发出的、小小的愉悦声。
他看了看点名册，抬起头。“蕾娅·诺沃特尼？”
“到，”我说。
我盯着他的右手。
他的左手一直贴着身体，袖口微微向内翻着。
我很累，而且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那盏灯。
“轮到你了，”他说，“两人一组。试着点亮离你最近的那盏灯。别用力。如果没亮，就呼吸，再试一次。”
穿背心的那个男人试了。
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面包师试了，灯只闪了一下。
薇诺娜的灯一直黑着，她说了一句让面包师嗤笑出声的话。
我转向那面墙。
我像对待一个惊慌失措的病人那样呼出一口气。
缓慢、绵长，一直呼到最底。
“守住光，”我说。
我没有瞄准任何一盏灯。
我不知道应该瞄准。
十四盏灯同时亮了。
天花板上的灯、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走廊里图书管理员推车上的小台灯，也全亮了。
那把锡壶自己开始鸣叫起来。
整个房间明亮而金黄，我的掌心烫得我受不了。
“我的天哪，”一个面包师说。
“对不起，”我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薇诺娜隔着眼镜冲我咧嘴笑。
安塞姆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大步穿过房间，四步走到我面前。
“让我看看你的手，”他说。
我把手伸出来。
他用手指握住我的右手腕，在灯下把我的掌心翻上来。
他的手指是凉的。
凉得我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窜。
“你的拇指一直扣着，”他轻声说，“不用这样。让它们张开。”
他用一根指尖把我的拇指扳直。
他的触碰小心而精准，就像我处理一条静脉那样。
那感觉一路窜到了我的脊柱。
我抬起头。
他比我想象中近得多。
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他低头看着我的掌心。
“非常好，”他说，“好得不同寻常。”
然后他松开手，清了清嗓子，告诉大家休息十分钟。
我留下来把灯关掉。
我试了四次。
其他人都去了自动售货机那边。
安塞姆站在前面的桌旁，背对着我，整理讲义。
他去拿最后一摞的时候，把左袖往上卷了四分之一英寸，免得碍事。
有个小东西从袖口里掉了出来。
它落在地毯上，滚了出去。
是一颗玻璃珠，圆圆的，透明的，大约豌豆大小。
它在发光。
它滚过地板，停在我的鞋边，发出温暖而稳定的黄色光芒，和他示范用的那盏灯一模一样。
我把它捡了起来。
它在我手心里是温热的。
珠子里面，那道光脉动了一下，然后停住。
安塞姆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看了看我掌心的珠子，又看了看我，我看着他在那一刻决定不再撒谎。
“求你，”他说，“求你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