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之后，我成了狠角色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六个月
医生说是四期，然后她说只剩六个月，也许八个月。
我坐在皮椅上，手袋搁在膝头，点了点头。
“有人能开车送你回家吗？”她问。
“我自己开车来的，”我说。
“有家人可以联系吗？”
我想起我妈，差点笑出来。
“我今晚会告诉他们，”我说，“今天是达芙妮的订婚宴。”
医生的表情柔和下来，那种柔和我不喜欢。
我向她道了谢。
我也向接待员道了谢，还有那个帮我按着电梯的男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却向人致谢。
停车场里，我在方向盘后坐了二十分钟，没有哭。
手机震了，是我妈的名字。
“薇达，花店那边五点前要付第二笔款，”妈说，“先用你的卡刷了，回头我们再算。”
“妈，我刚从医生那儿出来。”
“哦，你总在跑什么检查。五点，宝贝。”
她挂了电话。
从三月起，我在那张卡上刷了一万一千美元。
我们从来没算清过一分钱。
我爸妈家的餐厅里飘着炖肉和家具蜡的味道。
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我爸坐在长桌尽头，餐巾塞在领口里，盯着自己的盘子。
达芙妮，我的妹妹，把左手伸到餐桌中央的摆饰上方，让钻石接住灯光。
她的未婚夫坐在她旁边，对面是他的父母，专程从哥伦布飞过来正式见我们。
他母亲穿着一件米色套装，比我那辆车还贵。
那天下午我熨了桌布，因为妈让我熨的。
“你迟到了，”妈说，头也没抬。
“对不起。我刚从医生那儿出来。”
“你当然刚从医生那儿出来。”
妈把四季豆递过来。
“达芙妮，跟他们说说乡村俱乐部的事。”
“还有二十七天，”达芙妮拖着调子说，“而且薇达的卡把花店的钱都付了，我们终于不用再操心了。”
他父亲礼貌地笑了笑。
我放下叉子。
我的手很稳，这让我自己都意外。
“我得了胰腺癌，”我说，“四期。他们说我只剩六个月。”
没有人动。
他母亲的手抬到喉咙边。
我爸的餐巾从领口滑落，掉在盘子上。
达芙妮张着嘴瞪着我。
我等有人叫我的名字。
“嗯，”我妈说。
她放下四季豆。
“这种话拿到这样的晚宴上来说，分量可不小啊，薇达。”
“玛戈，”他母亲低声说。
“不，我只是觉得她可以挑个更好的时机。”
妈转向我，带着她那种教堂午餐式的微笑。
“达芙妮等这一晚等了一辈子。”
“我要死了，妈。”
“我们都会死，宝贝。只是有些人有安排。”
达芙妮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是不是说，你付不了花店的钱了？”
我看着妹妹。
然后我看着我妈，她正看着时钟。
我身体里那根弯了二十九年的东西，一下子直了起来。
“不，”我说。
“不什么，宝贝？”
“不，我付不了花店的钱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妈让我共享的那个婚礼文件夹。
花店、蛋糕、摄影师、俱乐部定金、乐队。
档案里每一张卡都是我的。
我一张一张地解绑，就在餐桌上，当着她的面，确认邮件在我手里嗡嗡地震动。
“薇达，”妈说，声音很轻，“住手。”
“五家供应商，”我说，“三十秒。”
“你不能这样对你妹妹。”
“你们得找一张新卡了。”
达芙妮猛地推开椅子。
“你太自私了！你得了个小病，就要毁了我的婚礼！”
他母亲的脸已经白了。
他父亲盯着自己的红酒。
“没事的，”我说，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停住了。
那句话我说过一万遍。
“不，”我说，“不是没事。”
我妈站了起来。她是个小个子女人，可从来没有显得这么高大过。
“听我说，”她说，“不管你得了什么病，你都不许死在婚礼前，把照片毁了。”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炖肉在锅里塌下去的声音。
我看了她很久。
她是真的相信，那句话说得合情合理。
“我会尽量到场，”我说，“但我现在先告诉你，妈。你不会喜欢我那时候的样子。”
身后，前门开了。
我认得那脚步声。格伦从来走不快，也从来走不响。
我丈夫站在餐厅门口，穿着工作外套，手里攥着钥匙。
我什么都没告诉他。我连电话都没打。
“你妈今天下午给我发了短信，”他说，“她说你今天心情不好，让我来接你。”
他看了看餐桌，看了看我妹妹的脸，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手机。
“是真的吗？”他问。
我以为那一刻我会哭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整天头一回。
“六个月，”我说。
格伦沉默了很久。
“去拿外套，薇达。”
“不，”我说。
他的眉毛动了动。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眉毛动。
“不回家，”我说，“带我去个有酒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