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之后,我谁都不原谅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船屋
小船在九点四十分翻了,和我计划的一模一样。
我先拔掉排水塞,把它放进口袋。
然后用肩膀顶住船身,把它翻过去,湖水悄无声息地吞没了它。
水温是五十一华氏度。
那天早上,我穿着藏青色毛衣站在码头上量过。
我丈夫亲了亲我的脸颊,让我今天过得开心点。
我把左脚的那只鞋留在船身旁边漂浮着,救生衣缠在船桨上。
然后我开始游。
十七岁那年我是州冠军,身体还记得每一个划水的动作。
黑暗中到船屋有两百码,我咬紧牙关,四分钟游到了。
船屋立在我们码头边缘的木桩上。
我祖母以前把她的赛艇放在里面,现在里面放着一艘腐烂的独木舟和一堆救生衣。
我从船道里浮上来,爬上木板,躺在那里浑身发抖。
防水袋还在我黄昏时藏的地方,独木舟后面。
里面有我的护照、从祖母茶叶罐里拿的一万一千美元、一部一次性手机和一双干袜子。
我花了四十分钟收拾好它,那是在我找到丈夫书房里的文件之后。
有一份医生证明,上面打着我的名字,吉莉安·韦尔登,二十九岁。
有一份申请将我送进精神病院的请愿书,签名的有医生、我母亲和我丈夫。
有一张第二天早上七点私人面包车的预订单。
证明上写着我对自己构成危险。
我从未见过那个医生。
我脱下毛衣,把水拧在木板上,就在这时我听到头顶的码头吱呀作响。
脚步声穿过我上方的木板。
手机响了,我丈夫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
“玛塞拉,我在码头上。警长的船还在那边。”
线路沙沙作响,然后我母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那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一点疲惫,是她叫第二瓶葡萄酒时用的那种语气。
“她真的走了吗,尼尔?”
“他们找到了鞋和船桨。副警长说这么冷的水里,尸体可能要几天才能浮上来。”
我把背贴在墙上,屏住呼吸。
在码头下面,我贴了一部防水手机,我知道它在录下每一个字。
我还没踏上小船之前就把它打开了。
“那我们动作要快,”我母亲说。“在那个律师开始问问题之前。”
“卡尔文·桑伯恩爱问什么问什么。他只是个信托受托人。”
“他是能冻结每一分钱的受托人,尼尔。别在这件事上犯蠢。”
“我不会的。”
我丈夫笑了,短促而如释重负。
“三千八百万,玛塞拉。公司拿两千二百万,你的那份按我们说好的先扣。”
“我的那份要先拿,”我母亲说。“是我把她养大的。”
第三个声音从尼尔身后某个地方插进来,明亮而急促。
“我真的能拿到湖边的房子吗?”
是我妹妹琳迪,她在笑。
“还不行,宝贝,”我母亲说。“从现在开始穿黑色,尽量装出哭过的样子。”
“我穿黑色好看。”
“谁穿黑色都好看,”尼尔说。“小声点。”
琳迪发出一声我从小就熟悉的咯咯笑,那是她得逞之后才会有的笑声。
我趴在冰冷的木板上,一动不动。
牙齿已经不打架了,我也不再觉得冷。
“还有一件事,”尼尔说。“那个医生。那些文件现在没用了。”
“烧掉,”我母亲说。“每一页都烧掉,确保给医生的钱混在公司的账里查不出来。”
“三万块白花了。”
“不白花。比离婚便宜。”
就是这句话,让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丈夫和我母亲花钱请一个陌生人签字剥夺我的人生,而他们把这叫做划算。
“我们怎么跟警长说?”尼尔问。
“就说她精神不好。说她几个月来一直念叨着水。”
“她没有。”
“她现在有了,”我母亲说。“没人会去查证。”
停顿了一下,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再说了,”我母亲用同样平淡、疲惫的声音说,“她从来就不会游泳。”
我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我母亲是在这片湖里教会我游泳的,那时我六岁,她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双手托着我的肚子。
她当时告诉我,水是这世上唯一一样我永远不需要害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