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弃我之后,我驭万龙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高塔
余烬守望塔着火了,而我丈夫的后背,只够驮一个人。
他的青铜龙从浓烟中俯冲而下时,我正站在塔顶。
翼队的两名少年正在我头顶的天空中燃烧。
我双手拢在嘴边,在炊歌的调子上喊着他们的名字。
其中一个听见了我。
他冲出浓烟,擦着石楠丛和火星,滑落在荒原上。
他会醒过来,变回一个男人,赤身裸体,痛哭流涕,但他会活下去。
第二个还在高处的黑暗里尖叫。
黄昏时分,三头北方的野龙袭击了高塔。
它们点燃了干草仓,楼梯也跟着烧毁了。
“艾莉丝!”
瑟兰丁·费勒斯夫人蹲在城垛旁,穿着淡绿色的丝绸裙,把裙摆提起来避开烟灰。
她根本不该出现在边境高塔上。
她今天下午骑马出来,说是“要看看驭龙者是怎么工作的”。
我已经叫她回去两次了。
德里斯坦的龙收起翅膀,落在我们中间,整个塔顶都在震动。
那颗青铜色的龙头转向我。
然后又转向她。
瑟兰丁突然哭了起来。
“德里斯坦,求你了。我喘不过气。”
他为她放低了肩膀。
她穿着丝绸裙爬了上去,姿态优雅,像一位夫人跨上小马。
我盯着他。
“上面还有一个男孩在烧着,”我说,“我得下到荒原上去。”
龙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低沉而粗粝。
“你是驭龙者。给自己唱个名字吧。”
然后他就起飞了。
他翅膀扇起的风把我掀得跪倒在地。
我看着他载着她飞过荒原,飞向高崖堡的灯火。
我做他妻子五年了。
五年来,每一场战斗我都伏在他背上,每次他双眼翻白的时候,都是我哼着歌把他唤回来。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在他身后我都在做什么。
我手下的石头越来越烫。
浓烟从屋顶的裂缝里涌上来。
身后,北侧楼梯轰然坍塌。
我站了起来。
有一个影子在高塔周围盘旋,比翼队里任何一条龙都要大。
它已经盘旋了一个小时,在火光中黑沉沉一片,左翼边缘有一道撕裂的缺口。
一头野龙。
翼队里的每一条公龙都追猎过它整整一年。
没有人能靠近它之后活着回来。
我已经别无选择。
我爬上城垛,双手拢在嘴边,唱了起来。
只是那支炊歌,我小时候鹰巢厨房里的厨娘们哼的那支。
没有名字可以叠在调子上,因为我不知道它的名字。
那条黑龙转过头来。
它绕了一圈,飞得很低,翼尖从燃烧的屋顶上扫起一串火星。
然后它落在塔上,力道之大,城垛都裂开了。
它的双眼整个翻白。
烧透了。
它本该把我撕成两半。
它却低下头,凑到我的靴子边,缓缓地朝我呼出一口气。
“好,”我说,声音在发抖,“好。继续听着。”
我爬上了它的脖颈。
就在屋顶塌陷的那一刻,它跃下了余烬守望塔。
飞越荒原的路上,我把第二个男孩唱了下来。
他落进了一片沼泽,那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去处。
然后我调转黑龙,朝高崖堡飞去。
我走进大殿时,厅里坐满了人。
正逢丰收盛宴,王庭的人还坐在桌边。
德里斯坦站在王座前,穿着蓝银相间的衣服,已经变回了人形,头发刚洗过,还是湿的。
他握着瑟兰丁的手,正在亲吻她指节上的一道擦伤。
前排桌边的夫人们都在叹息。
有人看见了我,笑声戛然而止。
我浑身漆黑,沾满烟灰。
辫子被烧焦了,外套的下摆还在冒烟。
德里斯坦转过身来。
有那么一瞬,他看起来像是惊讶我还活着。
然后他看起来像是恼火。
“好,你回来了。那两个男孩救下来了吗?”
“都救下来了。”
“看吧,”他对王庭众人说,“我说过她搞得定。”
瑟兰丁靠在他手臂上。“她真勇敢。我可做不到。”
我没有看她。
我从外套底下取出翼队的公文册。
从中午起我就一直带着它,等着他停下来站稳。
“黎明前骑手们出发,你得先把这些签了。”
他叹了口气。
他从国王的文书手里接过羽毛笔,我翻一页,他签一页。
他一个字都没看。
他从来都不看。
粮食订单。鞍具修理。一个少年请假探望母亲。
还有第十一页,一份离婚文书,上面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
他也签了。
他把公文册递回来,看都没看我一眼。
“就这些?”
“差不多。”
我从脖子上解下那枚银项圈。
从我十八岁起,它就一直戴在那里。
我走到王座脚下,跪下,把它放在台阶上。
大殿里安静下来。
“陛下,”我说,“我辞去翼队驭龙者之职。”
老国王眨了眨眼看着我。
德里斯坦笑了。
“她累了。艾莉丝,起来。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能辞职,而我不会准许。”
“亲爱的,”瑟兰丁柔声说,一只手按在他胸口。
“圣音只听从王冠的号令。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她不需要你的准许,什么都不需要。”
她说这话时,朝我笑了笑。
她以为自己能把我赶走。
她确实想对了。
书记官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枚颈环。
德里斯坦的下颌绷紧了。“行。辞就辞。明天早上,你照样是我妻子。”
“不,”我说。“我不会是。”
我翻开卷宗,翻到第十一页,举起来,让前排的桌子都能看清。
“德里斯坦·莫特莱克与艾莉丝·洛克斯利的离异文书。双方已签字,经国王书记官见证。”
我把文书递给书记官。
他看了看签名,又看看德里斯坦,再看看国王。
国王疲惫地挥了挥手。
书记官按下了印玺。
德里斯坦的脸从红涨变成煞白。
“你骗我。”
“你没读就签了,”我说。“当着整个王庭的面。就像我给你的每一样东西一样。”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又硬生生咳了回去。
我沿着大厅正中央走了出去,没有人拦我。
黑龙还在我离开的地方,就在鹰巢庭院里,火把映照之下。
三十名守卫端着弩弓将它围住,却没有一个人敢射。
只有鹰巢的马厩总管多莉特·威克斯敢靠近它,手里端着一桶水。
听到我的脚步声,它抬起了头。
那双白色的眼瞳渐渐澄澈成灰色。
它浑身一颤,整个蜷缩起来,鳞甲、翅膀与火焰一同沉入石板地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跪在那里的男人。
赤身裸体,身形高大,黑发遮住面孔,烧伤的疤痕从左侧一路蔓延到全身。
王庭的人跟着我出来看热闹。
有人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说这个名字。
威斯坦·霍克斯利,北方龙群之王。
阿尔德米尔悬赏最高的那头野龙。
“他妹妹替他守了北方一整年,”多莉特在我身边低声说。“贝特丽丝。她拿射落我们驭龙者当消遣。”
他抬起脸,直直地看向我。
“你把我唤回来了,”他声音嘶哑。“别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