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鲸背叛我后，我契约了波塞冬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选错的那头兽
伊尔莎最后的记忆，是冰冷的海水漫过她的脸。
她透过海水向上望去，看见了那个把她推下去的男人。
他站在骨髓海沟的岩沿上，正把她的血从刀刃上擦去。
然后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契约大殿的大理石地板上。
肺里火烧火燎。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灯油和海盐的味道。
三百个人正从上方层层叠叠的看台上注视着她。
今天是仲夏契约仪式，而她又一次回到了二十二岁。
“伊尔莎贝特·克龙斯泰特，”大法师开口道。
他身着灰袍，站在大殿中央巨大的盐池前。
“你是这座大殿三十年来培养出的最出色的潮汐法师。”
“因此，大殿将把它最出色的兽赐予你。”
远端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白外套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有一头浅色金发和一双蓝眼睛，朝着满殿的人微笑。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卡德里昂·哈斯克是圣鲸，四百岁高龄，只在仪式时以人形现身。
整整一个世纪，没有哪位法师得到过他。
伊尔莎曾经得到过他一次，而那时她眼含骄傲的泪水，说了“我愿意”。
她的母亲坐在前排看台，穿着深色天鹅绒，正微微点头。
她妹妹图瓦坐在母亲身边，容光焕发，已经在盘算着要怎么炫耀这件事了。
卡德里昂在伊尔莎面前停下，向她伸出手。
左手。
手掌张开，五指缓缓舒展。
这个细微的动作，伊尔莎在六年里见过一千次，却从未看懂过。
现在她彻底懂了。
“握住我的手，伊尔莎，”他温柔地说。
“我们会一起成就伟大的事业。”
她想起自己六年来一颗一颗捧到他面前的那些兽核。
她想起二十八岁生日那夜他印在她额头的吻，然后是那把刀。
伊尔莎自己站了起来，没有去握他的手。
“不，”她说。
这个字在大理石间回荡。
大法师皱起了眉。
“克龙斯泰特法师，这不是请求。”
“这是大殿最高的荣誉，而且已经写定了。”
“那就写给别人吧，”伊尔莎说。
看台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卡德里昂的微笑纹丝不动，但他的手缓缓合拢了。
“你太紧张了，”他和善地说。
“我不紧张。”
“我是在拒绝圣鲸，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图瓦从前排看台上站了起来，嘴巴大张。
她母亲的脸已经白透了。
“伊尔莎，坐下，”赫斯珀喊道，用的是她使唤仆人的那种语气。
伊尔莎没有看她。
她转身离开盐池，走过守卫，走过那些金字铭牌。
最后一根石柱后面，放着弃契笼。
那是一只生锈的铁笼，大殿把没人要的兽都关在里面——病弱的、发育不全的、老迈的。
多年来，每个法师从它旁边走过，都不曾往里看一眼。
上一世，伊尔莎从它旁边走了六年。
此刻，她蹲在笼前，往里看去。
稻草上蜷着一条蛇。
灰绿色，还没有她的小臂长，细得像一根鞋带，鳞片暗淡如旧锡器。
沿着它的腹部，排列着一行圆圆的凹陷。
它几乎已经不再呼吸。
它的眼睛睁着，是正午海面那种清澈的深绿。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我要它，”伊尔莎说。
看台上有人笑了，接着上百人一起笑了。
“它快死了，”大法师骇然道。
“一条灵蛇，还是只侏儒，对谁都没用。”
“那就更容易给我了，”伊尔莎说。
她把手伸进铁栏之间，蛇没有退缩。
它滑上她的掌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冷得像井底。
图瓦的笑声盖过了所有人。
“你为了条鞋带，把圣鲸扔了。”
“母亲，她疯了。”
卡德里昂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依然微笑着，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变得平了。
“你会爬回来的，”他极轻地说。
“她们都会。”
“这次不会，”伊尔莎说。
她在铁笼的门闩上刺破拇指，按在蛇的头顶。
古老的契约之词从她喉间涌出，像一首她唱了六年的歌。
一道细细的光缠绕上她的左手腕，落定成一枚小小的盘绕印记。
蛇浑身一颤。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低沉、粗哑，带着难以置信。
你选了我。
“是的，”伊尔莎低声说。
带我去水里。
那声音正在消散，她感觉它正从指缝间滑走。
我大约还有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