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奴三载,满府求我原谅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卷轴
二更时分,管家已让侯府上下所有仆役都站在前院里。
雪还没有扫。
晚宁站在第三排,手里还拎着一只擦洗用的水桶。
铜锣敲响时,她正跪在东廊下擦地。
侯爷坐在台阶上的高椅里,夫人坐在他身旁。
他的女儿玉心站在他肩侧,穿着桃色绸袄,捧着一只铜手炉。
管家展开一张红纸。
“奉皇后懿旨,裴家须送一女嫁与魏王,以冲喜,盼其苏醒。”
院子里人人都知道这位王爷。
三年前,他身中剧毒,被人从北境抬回家中。
自那以后,他再未睁开过眼睛。
将士们仍称他为战神。
“新娘将是裴晚宁小姐,侯爷的义女。”
裴家没有一个人叫晚宁。
管家从纸上抬起头。“那就是你,沈晚宁。上前来。”
她身旁的丫鬟往后退了一步,生怕沾上晦气。
晚宁把水桶放在雪地里,走到台阶下。
她看向玉心。
玉心缓缓走下台阶,所有仆役都看着,她把温热的手炉塞进晚宁冰凉的手指间。
“听我说,”她轻声说,“皇后要的是裴家的女儿躺进那张床,父亲原本会送我去。”
“你把我的名字写上了名单,”晚宁说。
“我写上,是为了让你去,而不是随便哪个陌生人。”玉心捏了捏她的手腕。“你会有绸缎,有自己的宅子。他连手都抬不起来。我每个月都来看你,我发誓。”
三年来,玉心一直在柴房里借着烛火教她识字。
三年来,她总从后楼梯给她带米糕,每年过年都许诺,要替晚宁赎身。
这手炉是晚宁这一整周摸到的第一件暖和的东西。
她把炉子还了回去。
“这府里养了你三年,”侯夫人坐在椅子里说,“你该跪下谢恩。”
晚宁没有跪。
只要那张契约还在,她就仍是侯爷的财产,哪怕躺进王爷的床。
她转向侯爷。
“我去,侯爷。但不是凭这张纸。”
“纸?”他皱起眉,“说下去。”
“皇后的人会在婚前查验新娘的家世文书。”
晚宁语气平稳。
“您拿什么给他们看?一张标了价钱的卖身契?”
侯爷的脸僵住了。
院子里没人敢动。
管家弯腰在主子耳边低语了几句,侯爷盯着她看了许久。
“去取来,”他说。
管家带着铁匣和那张奴役了她三年的纸回来了。
上面写着:沈晚宁,罪医沈氏之女,价银二十两。
“就在这里烧了,”晚宁说,“让所有人都看见。”
侯爷把纸丢进台阶下的火盆里。
她看着纸边卷起焦黑,然后是名字,然后是那个数字。
等它化成灰,她转身朝后楼梯走去,没有人拦她。
她的包袱很小。
里面有两件灰布衣裳、一把木梳,还有一罐姜糖——今年冬天有人送到后门,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每年都有一罐送来,没有署名,厨娘也不多话,默默递给她。
她一直以为那是怜悯。
但她还是带上了。
载着她穿过城中的轿子是红色的,轿夫一言不发。
魏王府坐落在东边,高墙环绕,门口守卫一身黑衣,胸前绣着银狼。
他们向她行礼,却不看她的脸。
统领说,婚礼明日举行。
今夜,她要在王爷的寝殿里等候。
房间很大,光线昏暗,床畔只燃着一盏灯。
床上的男人仰面躺着,长发散在枕上。
他比传闻中瘦了些,但肩膀依然宽阔,面容平静。
晚宁在床尾站了很久。
“对不起,”她说,“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没人肯来。”
他没有回答。
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腕,像父亲教她的那样。
三指搭脉,先轻后重。
脉搏缓慢而平稳,但底下有一丝细冷的线,不属于这具身体。
她认得那条线。
她九岁那年,父亲让她在一只垂死的狗身上摸过这种脉。
附子,小剂量,长期服用。
她看向桌案。
灯旁放着一只药碗。她用手掌贴了贴碗壁。
还是温的。
今天早上,就在新娘进门的这一天,有人给王爷喂过药。
指下的脉象告诉她,这件事已经持续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