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祭男孩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十八岁
十八岁生日那天早上，卡兹·沃伊契克是被自己的床被拖下楼梯的声音吵醒的。
他穿着袜子跑出去，看见父亲端着杯咖啡站在前院的草坪上。
他的床垫躺在草地上。
他的衣服、学校奖杯、靴子也都在那儿，堆成一堆。
“生日快乐，”吉恩·沃伊契克说。
“这是干什么？”卡兹说。
“你现在是男人了。男人要交房租。”
街对面，一个邻居停下了浇门廊盆栽的水管，朝这边看。
隔两栋房子，父亲屋顶工队里的三个男人坐在一辆没熄火的卡车里。
吉恩的女朋友倚在门口，穿着卡兹的一件旧T恤。
“爸，现在才零上六度，”卡兹说。
“那你动作就快点。”
“我没地方去。”
“你有一整天时间去找。”
卡兹看了那女朋友一眼。
她低头看自己的指甲。
他清楚得很，今晚那间房会是谁的。
他本可以求他。
他父亲就等着他求，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这场戏了。
卡兹却把家门钥匙从钥匙环上摘了下来。
他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然后他把钥匙丢进了路边的雨水篦子里，钥匙一路叮叮当当地掉了下去。
“这下你不能说是我偷的了，”他说。
他父亲的脸色涨成了砖红色。
卡兹绕过那女朋友走回屋里，上了空了一半的楼梯，进了母亲的衣帽间。
六年没人打开过这里。
最上面一层架子上放着她的食谱铁盒，磕得坑坑洼洼，盖子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奶牛图案。
他把铁盒塞进连帽衫里，贴着肋骨，然后从前门走了出去。
他没拿床垫。
他拿了一只黑色手套——另一只被压在靴子底下——然后他走了。
到天黑时，他已经走过了半个斯克兰顿。
他兜里有四块钱，手机还剩百分之十一的电，怀里揣着一个奶牛铁盒。
整座城市里，他唯一不用想就能找到的门，是圣赫德维希教堂的侧门。
他从十岁到十二岁都在那儿当辅祭男孩。
后来母亲去世了，他再也没进去过。
教堂黑黢黢地矗立在普罗斯佩克特街的坡顶，圣器室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卡兹走到院子里的圣约瑟雕像前，伸手摸了摸石像脚下的缝隙。
钥匙还在那儿。
他十岁那年母亲告诉他的，好让他能提前进来点蜡烛。
他开门进去了。
教堂里面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冷石头、蜡油、老木头。
他呼出的气在黑暗中凝成白雾。
他没开灯，沿着侧廊走。
每一块地板他都认得。
走到第三排长椅旁边，他找到了要找的东西——那座高大的木制告解室，两扇窄门，中间是神父坐的小隔间。
他十一岁那年，唱诗班排练的时候常躲在神父那一侧。
里面有一条长凳、一道厚重的帘子，还有一扇滑动的木格栅，从战后就没人上过油。
这是整栋楼里唯一能关上门的地方。
卡兹爬进去，拉上了门。
他坐下来，把铁盒放在膝上，让发抖的手慢慢静下来。
他没有哭。
他对着空气，低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然后寒气浸透了他，他坐着睡着了。
他醒来时，听见有人用钥匙开前门。
不是圣器室那种轻轻的声音。
是大门那把黄铜大锁，被人缓慢而小心地转动着。
一道手电光扫过天花板，随即灭了。
脚步声穿过中殿，沉重而不慌不忙。
脚步声在告解室前停住了。
忏悔者那一侧的外门被打开了。
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把重量压在了隔板另一侧的跪凳上。
卡兹屏住了呼吸。
隔开他们的只有那扇雕花格栅，一掌宽的深色木头。
另一侧，一个男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又是我，”那男人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西里尔神父又把弥撒排错了。又是。”
卡兹一动不动。
“我赶在他看见之前改好了。我每次都赶在他看见之前改好。”男人干笑了一声，没有半点笑意。“天哪，我撑不下去了。整栋楼里只有我一个人醒着，我真的受够了。”
卡兹把铁盒紧紧贴在胸口。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在跟空气说话。
他在对一个空盒子说话，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
男人继续说下去。
“哈莉娜·佩尔茨周三要来。她要是盯着他看五分钟，就全完了。他们拿走堂区，拿走屋顶，拿走那个老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连个能说的人都没有。”
卡兹的喉咙一紧。
他本不想发出任何声音。
可他已经在寒冷里待了十四个小时，走了十一英里路，那声咳嗽没经他允许就冲了上来。
咳嗽声在这间小木屋里炸开，像一声枪响。
隔板另一侧，跪凳吱呀一响。
漫长的几秒钟里，什么都没有动。
另一边的跪凳吱呀作响。 好一会儿，那边毫无动静。
接着，卡兹面前的格栅滑开了，露出一道黑洞洞的缝隙，一只大手从里面伸出来，一把攥住了他连帽衫的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