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深情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雪
巨响从上方传来，像一道从云层中剥离的雷霆。
我们在科东·布兰科北坡，海拔两千八百米，雪板已穿好，天空澄澈。
我们一共四个人：托比亚斯，我交往五年的男友；我的表妹伊格纳西亚；一位雪场向导；还有我。
距离我的婚礼还有六周。
“雪崩！”向导喊道。
雪从山脊倾泻而下，带着白色的咆哮。
托比亚斯喊了我的名字。
我转向他。
就在这时，我感到一只手按在我的背上。
一只小巧却有力的手，手指修长。
伊格纳西亚用双手狠狠把我推向坡沿。
“对不起，表姐，”她在我的耳边说，但那声音听起来并不像道歉。
我侧身倒下。
世界变成了一团寒冷与喧嚣。
它把我卷走了。
我翻滚了三圈、四圈，满脸都是雪。
我撞上一块岩石，眼前金星直冒。
然后，是重量。
一块白色的石板盖住了我的双腿、胸口、头颅。
我听不见了。
我看不见了。
我吐出一口雪，嘴里的雪黏在嘴唇上，像水泥一样。
我被埋住了。
我动了一下手。
面前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隙，里面有一点空气，带着冰的气息。
上方，很远的地方，我听到了什么。
脚步声。
被压低的喊声。
“托比亚斯！”我试图喊出来。“我在这里！”
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来，细如游丝。
但他一定听到了。
我确定他听到了。
我听见他说话，声音清晰得可怕，就在离我坟墓几米远的地方。
“娜查，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吗？看着我！”
“胳膊……”伊格纳西亚抽泣着。“我的胳膊好疼。”
“别怕。我这就把你弄出来。”
“伊莎呢？”
一阵沉默。
“伊莎有头盔和雪板，”托比亚斯回答，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救援队会来找她的。”
然后他走了。
我听见脚步声在雪地上远去，越来越远，那是一个男人抱着什么东西奔跑的声音。
我独自一人留了下来。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睡着了。
我醒来。
又睡着了。
寒冷不再让我疼痛。
这比疼痛更让我害怕。
我想起母亲，想起装在布袋子里的婚纱。
我想起托比亚斯教我滑雪时的笑声。
我想：完了。
就在这时，雪亮了起来。
一道白色的、柔和的光，不知从何而来，填满了面前那个空隙。
“你不是一个人，”一个声音说。
那声音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
它清澈、古老，像一杯满水发出的声响。
“你是谁？”我问，嘴唇没有动。
“从上方注视的那一位。看见那些被留在身后的人的那一位。”
月神。
祖母在乡下时，每当光线消失，就会念起她的名字。
她说她掌管潮汐和迷途之人。
我从来不信。
“我可以让你活着，”那个声音说。“在雪下七天，不饿不冷。直到有人来找你。”
“那你要什么作为交换？”
“你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
“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一份爱情。”
我闭上眼睛。
我完整地看见了他：托比亚斯的脸，他按在我后颈的手，他睡前给我念消息的声音。
我也看见了他的背影，正在远去。
“等你被救出来，你还有六个夜晚，”那个声音说。
“到第六夜，月圆之时，我会带走你对他怀有的爱情。”
“还有你与他的记忆，好的和坏的。”
“你会忘记那个男人对你意味着的一切。”
“为什么？”
“这就是代价。”
我想起他说过的话。
伊莎有头盔。
“我接受，”我说。
光熄灭了。
第七天，我听到一声犬吠。
然后是铲子声、人声，还有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用巨大的力量把我从冰里拉了出来。
“找到她了！”一个男人喊道。“她在呼吸！她还活着！”
我睁开眼睛。
我看到一张黝黑的脸，留着胡子，一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惧。
“我是劳塔罗，”他说。“安第斯山地救援队的。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好，”我低声说。
他们用毯子把我裹起来。
用担架把我抬到基地。
而在那里，在诊所的灯光下，在白色的走廊里，站着托比亚斯。
他的衬衫干净整洁，眼神里满是愤怒。
“看看她，”他对一个我没看见的人说。“她没事。她好得很。”
他走到我的担架前。
“伊格纳西亚的胳膊吊着绷带，都是因为你，”他说。“她说最先推人的是你。”
我看着他。
“你应该庆幸娜查的手没受伤。她是大提琴手。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只有死在那片雪里才赔得起。”
护士倒吸了一口气。
“婚礼推迟，”他补充道。“直到你反省清楚自己做了什么。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谈。”
他等着我尖叫。
等着我哭。
等着我大闹一场。
我从他脸上看到了这些期待。
我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