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临失落王座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清算
黑旗会的旗帜摊在议事厅的长桌上，裘德·阿德莫尔自己的佩剑横压其上。
六年前，他在北隘口的泥地里埋下了这把剑，就在他杀死科温·奎伦的地方。
如今它被擦得干干净净，上了油，摆在十三个人面前供他们审视。
裘德站在长桌尽头，一身素黑外袍。
他三十三岁，自二十七岁起便统领石冢宗的门徒。
厅内无人开口。
长老温德尔·菲斯克用银头手杖在石地上敲了两下。
“今早有个骑手在东道上发现了这些东西，”菲斯克说。
“这旗是黑旗会的布料，这把刀是你的。”
“科温·奎伦已经死了，”裘德说。
“是我亲手把他沉进河里的。”
“从未找到尸体，”他的弟弟开口。
托宾·阿德莫尔坐在议事厅次席，十指交扣，浅色头颅微微偏着。
他三十岁，朝裘德笑了笑。
“你告诉我们战争已经结束了，裘德。”
“你为此拿走了守望者之戒。”
“如今，战争寄来了一封信。”
长桌旁响起一阵低语。
裘德看着这些他供养过、武装过、从隘口活着带回来的人。
其中一半人低头看着桌面。
“有人把那把剑挖了出来，”他说。
“有人知道我把剑埋在了哪里。”
“有人就坐在这间屋子里。”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想转移话题的人，”托宾轻声说。
菲斯克清了清嗓子。
“议事厅将进行表决，”他说。
“问题是，石冢宗能否继续留用一位战首——而他引来的战争，已经打到了自家门口。”
“宗门安危为重。”
“逐他出去，”坐在远端的一个女人说，说完便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裘德没有争辩。
他见过有人在行刑队面前争辩，而那种争辩从未救过任何一个人。
“把话说出口，”他反而说道。
“你们每一个人。”
“当着我的面，说同意或反对。”
菲斯克眨了眨眼。
“这不是我们的规矩。”
“任何想把一个人赶出去的屋子，都有这样的规矩，”裘德说。
“我要求当面清算。”
一片沉默。
随后菲斯克点了点头，书记官沿着长桌开始记录。
“同意。”
“同意。”
“反对，”老军需官的妹妹说，声音发颤。
“同意。”
“同意。”
“反对。”
“同意。”
裘德跟着书记官一起数着票数，注视着每一张说出那个词的嘴。
那八个投同意的人，他每一个都记得。
他记得那个去年春天求他给个隘口名额的男人。
他记得那个儿子摔断腿、被他从山上背下来的女人。
托宾最后一个投票。
“同意，”他说，目光没有移开。
“八票对五票，”菲斯克说。
“裘德·阿德莫尔，你被逐出石冢宗，你的妻子随你一同离开，直到黑旗会之事有了交代。”
裘德抬手，从右手上摘下守望者之戒。
那是一枚沉重的金戒，嵌着一颗朴素的灰石，四年来从未离开过他的手指。
他将戒指放在桌上，紧挨着那面黑旗。
戒指落在木面上的轻响，是厅内最响的声音。
“现在由托宾执掌盟约，”菲斯克说。
“戒指将暂存于此，等议事厅选定保管之人。”
“那就让他保管吧，”裘德说。
他走到门边的兵器架前，取下了那把自他二十七岁起便挂在那里的朴素战刀。
没有人拦他。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弟。
“等他穿过北门的时候，你再数一遍你的票，”裘德说。
“你会想知道谁还留在这里。”
然后他走了出去。
他的妻子正在冷天穹下的庭院里等着他，脚边已经放着一只小帆布袋。
玛伦·阿德莫尔三十一岁，暗红色的头发盘起来，原本是要去医馆当值的。
她站在门口听到了判决，脸色煞白。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
两人并肩走过石板地，走向铁门，经过那些不敢与他对视的骑手。
到了门口，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玛伦！”
是托宾，站在厅堂台阶上，黑旗叠在臂弯里。
“回来吧，玛伦，”他喊道。
“你没有理由陪他一起受苦。”
裘德感到妻子的手在他掌中收紧。
然后，那手松开了。
她一根一根地把手指从他掌中抽出来，面朝厅堂站着。
她自始至终没有看裘德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