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学会人间名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绿色手链
拉斐尔·卡斯特利亚诺斯把祖母的祖母绿手链举在医院的被子上方，当着整个病房的面。
“露西亚，我不是要你勇敢，”他说，“我是要你让我为休斯敦每一位外科医生买单。”
她抬头时，绷带扯动了她左半边脸。
“我祖母结婚那天戴的就是这条，”他说，“现在它是你的了。”
一个护士、一个护工和六个陌生人都在听着，他没有压低声音。
“我要你手链上的一颗珠子作为交换。只要一颗，留作纪念。”
“等你出院那天，我们就宣布订婚。”
露西亚盯着他手里的绿色宝石。
整个房间都在倾斜。
她认得这张床，这块带着褐色污渍的天花板瓷砖，还有这个鞋子吱吱响的护士。
她知道拉斐尔接下来要说什么。
上一次，她把珠子给了他，结果不到一周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上一次，她出院后回到一间满是烟味的宿舍，然后失去了奖学金，然后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上一次，她二十五岁死在一间租来的屋子里，因为一场她付不起钱治疗的感染。
她抬起左手，看到的是十八岁少女纤细的手腕。
白板上的日期写着星期三。
距离那场硫酸事件已经过去三天。
隔壁床的女人正盯着一个靠在杯子上的手机。
屏幕上，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从舞台上摔下来，另一个女孩的手正伸向她的手臂。
“就是她，”女人低声对丈夫说，“就是那个把自己最好的朋友推下去的人。”
四百万播放量，露西亚记得。
她母亲的玫瑰念珠手链还缠在右手腕上，绕了两圈，小小的水晶珠子和一枚银十字架。
拉斐尔在等着。
露西亚清楚地知道他是谁。
他是那个她每个星期天有偿去念书给听的老妇人的孙子。
他也是加布里埃尔·卡斯特利亚诺斯同父异母的哥哥。
加布里埃尔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整个学期都在为她扶图书馆的门。
他也是那个她在春季派对上拍到往女孩饮料里下药的人。
加布里埃尔就是那段视频存在的理由。
如果她嫁进卡斯特利亚诺斯家，加布里埃尔想碰她，就得先过他亲哥这一关。
于是她接过了手链。
她从绳上滑下一颗水晶珠子，放进拉斐尔的手心。
他的手指合拢，眼眶湿了。
“是这里的灯光，”他说，用拇指擦掉眼泪。
他没有问派对上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问是谁对她下的手。
“我需要我的手机，”露西亚说，“护士周一收走了，放在服务台。”
“没问题，”拉斐尔说。
“还有，除了医生和你，谁都不许碰我的输液管。”
“没问题，”他又说了一遍，什么也没问，转身走向服务台。
她看着门在他身后关上。
隔壁床的女人探过栏杆。
“亲爱的，那样的男人不会跟硫酸女孩订婚的，”她说，“别抱太大希望。”
露西亚没有回答她。
然后门又开了，保利娜·伊瓦拉抱着满怀的东西走了进来。
柔软的毯子、手机充电器、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玉米粽纸袋。
保利娜还没走到床边就哭了出来。
“露西，我快疯了，”她说，“我从周一就没睡过觉。”
她往杯子里倒了水，把吸管送到露西亚嘴边。
“别看评论，好吗？我每一条都举报了。”
露西亚喝了水。
水没有任何味道，她想起上一次保利娜也端着同样的杯子，带着同样悲伤的表情。
保利娜是她的室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另一只手正举着手机，镜头灯亮着。
“大家，她醒了，”保利娜对着镜头说，擦了擦脸颊，“我原谅她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原谅她了。”
隔壁床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满意的声响。
露西亚直视着镜头。
“我醒了，”她说，“我什么都记得。每一分钟。”
保利娜的笑容纹丝不动。
她点了下屏幕，红灯熄了。
她把玉米粽放在托盘上，弯下腰像是要拥抱露西亚，头发垂落在绷带上。
她的嘴凑到露西亚没受伤的那只耳朵边。
“没人会相信一张那样的脸，”她低声说。
然后她亲了亲露西亚的额头，直起身来。
“需要什么就给我打电话，宝贝，”她大声说完，走了。
出去的路上，她在输液架旁停了一下，整理输液管。
露西亚抬头看向输液架。
上面挂着一袋新的液体，贴着新的标签。
她读了两遍。
床尾的病历卡上写着头孢唑林，那是她医生开的抗生素。
袋子上写的是氯化钾。
泵咔嗒一声，手臂里的输液管开始变冷。
她亲手把针头从自己的血管里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