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零年代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错位的女儿
我醒来时,一双陌生人的手正从我头发里拔发夹。
接着有人把一根发夹扎进我头皮,我骂了一句我妈听见准会拿肥皂水洗我嘴的话。
“站好,洛娜。”
那声音冷冰冰的,离得很近。
我站好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我最后记得的,是凌晨两点梅里特公路上的车灯。
我当时正开车回家,刚结束银行稽查的最后一天。
一辆卡车偏进了我的车道。
而现在,我站在一间贴着粉色墙纸的房间里,踩着一张脚凳,身上穿着婚纱。
那件婚纱有巨大的泡泡袖,蕾丝领子扎得我脖子发痒。
梳妆台上的日历写着1985年9月。
我心想,这梦做得可真细致。
接着,一个穿灰色丝绸套装的女人跪在我面前,又往裙摆里别了一根针。
她的珍珠项链晃到我膝盖上,我认得她。
我不是这辈子认得她的。
我认得她,就像你认得一门从没学过的语言里的某个词。
玛格丽特·埃拉科姆。
我的母亲。
我的养母,记忆这样说,就是那个在我四岁时从修女手里把我领走的人。
我二十二岁,名叫洛娜。
我也是二十九岁,名叫洛娜,靠稽查银行吃饭。
这两件事都是真的,而哪一件都轮不到我争辩。
“腰身对你来说还是松了,”玛格丽特头也不抬地说。
“薇薇安的肋骨比你窄。”
“薇薇安是谁?”我问。
房间一下子静了。
玛格丽特极慢地站起来。
她的脸一点没变。
她的手变了。
那巴掌扇在我脸上,脆响在粉色墙壁间回荡。
“这周别跟我耍聪明。”
“你姐姐周日晚上跟一个鼓手跑了,教堂已经订好了周六。”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身体深处,那个挨了十八年巴掌的安静女孩缩成一团,说了声对不起。
我身体里的另一个女人,那个被卡车撞过的女人,没对任何人说对不起。
玛格丽特又抬起了手。
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腕又细又凉,比刚才打我的那只手弱得多。
“不能有第二次,”我说。
玛格丽特盯着我的手指。
走廊那头,一扇门开了,一个男人清了清嗓子。
她抽回胳膊,抚平了袖子。
“周六十一点,你要在圣迈克尔教堂嫁给邓利维先生,穿你姐姐的婚纱。”
“你会成为拉塞尔·邓利维太太,你该感恩戴德。”
“凭什么?”
“凭我们养了你十八年。”
“凭你父亲对一个有钱人许过诺,而薇薇安连一顿早饭的工夫都守不住承诺。”
“而我是备胎,”我说。
“你一直是什么,就是什么,”玛格丽特说。
“有用。”
她扬长而去。
我站在脚凳上,脸火辣辣的,嘴里满是自己脸颊咬出的血。
我本该吓得要命。
可我却在看衣柜门上的那面长镜。
镜子里的女孩棕色头发,灰色眼睛,左耳后有一颗小小的月牙形痣。
她年轻、高挑、肩膀结实,却从没被允许离开过这栋房子一步。
大约十秒钟,我就把整笔交易看明白了。
我要是拒绝,就得留在这儿,留在这间粉色房间里,面对那只手。
我要是答应,就能穿着婚纱走出前门,进一个陌生人的家。
一个鳏夫,记忆这样说。
三十八岁。
两个孩子。
这栋房子里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在被卖掉。
他们说得没错,而我可以将计就计。
“行,”我对着空房间说。
“我穿这件婚纱。”
我一直等到听见玛格丽特的高跟鞋下了前楼梯。
然后我走下脚凳,脱掉婚纱,从衣柜里拿了条裙子穿上。
我穿着衬裙,光脚踩着丝袜,走过走廊。
她父亲的书房在尽头,门半开着,收音机里在播棒球赛。
里面没人。
那张大桃花心木书桌有个抽屉没关严。
我太懂没关严的抽屉了。
在另一辈子里,我找到过上百个这样的抽屉,每一个都藏着东西。
我把它拉开。
一盒雪茄下面压着一本绿色账簿,用橡皮筋箍着。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他自己的笔迹,一个自以为没人会读到的男人写下的工整小字。
埃拉科姆储蓄社,账外贷款。
我手指顺着那一列往下划。
我把总数算了两遍。
一千一百四十万美元。
他们不是把我卖给一个有钱人。
他们是把我卖给一个肯出钱办葬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