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燃烧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命令
父亲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滑过他的办公桌。
第一张照片上，我的丈夫坐在费尔斯角的一家小餐馆里。
他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对面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人。
她留着一头黑色短发，穿着灰色西装外套，一只手平放在桌上，紧挨着他的手。
“看下一张，西沃恩。”德克兰说。
第二张照片上，芬巴正隔着塑料桌面递给她一个小东西。
第三张照片上是三页纸，每一页都盖着联邦传票编号。
我认得那些纸上的栏目。
我见过芬巴在我们家厨房的桌子上做这些表格，眼镜推到头发上。
“那是我们的账页。”父亲说。
“法院的一个朋友今天早上送过来的。”
“和芬巴书房里的一模一样，连他故意写错的拼写都一样。”
我保持着脸上一片平静，这是他在我十二岁时教我的。
书房里弥漫着烟斗烟味和海港的气息。
雨水顺着身后的窗户流下，楼下有人在装车。
“可能是个误会。”我说。
“可能是他以前的同学。”
父亲对我笑了笑，这比大吼大叫更让我难受。
“你去年八月嫁给了他。”他说。
“是我亲自把你送进教堂的。”
“你觉得我会轻率地做这个决定吗？”
他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把一把左轮手枪放在吸墨纸上。
那是我小时候他随身带的那把老式点三八。
以前每逢周日，我被允许拿着它玩。
“你来做。”他说。
“周日晚，午夜，九号码头。”
“出卖家族的人，不配请律师，也不配请神父。”
“他只能由他的女儿来送走，因为那是我仅剩的一点仁慈。”
我的嘴里干得发苦。
“如果我不做呢？”
“那就让泰森来做，你站在码头上看着。”
他说得很温和。
“爸。”
“他是家人，西沃恩，所以必须是你。”
“如果是外人动手，底下的人会觉得我心软。”
“如果是家人动手，他们会觉得我是个有始有终的父亲。”
我看着那把枪。
我这辈子都知道那张桌子是干什么用的。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它会用在我丈夫身上。
我每周日给他熨衬衫，熨得很糟糕，因为他喜欢看我笨手笨脚的样子。
我拿起那把左轮手枪。
比记忆里沉得多。
“好的，爸。”我说。
他亲了亲我的额头，让我吃点东西。
我开车回家，枪放在包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
在基公路口的红灯前，水面上传来一声拖船的汽笛，悠长低沉。
我想起我第一次绑住芬巴手腕的那个夜晚。
他先让我确认，然后又让我再确认一次。
然后他抬起头说：“我信任你胜过世上任何人。”
回家的路上我没有哭。
我做了一个决定，在红灯变绿之前就做好了。
我不会杀他。
我还不知道我打算怎么做。
兰维尔街的房子一片漆黑，只有前厅亮着一盏灯。
今天是周五。
每个周五我回家都会看到同样的景象，这是我很久以前在纸上同意过的。
芬巴跪在门内的地毯上，戴着黑色皮项圈。
他的眼镜叠放在门厅桌上。
双手放在大腿上，掌心朝上。
他穿着上班时穿的灰色长裤，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穿。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垂下眼睛，因为这是我们的约定。
看到他跪在那里，我胸口有什么东西塌了下去。
“你好，西沃恩。”他说。
“你好，芬巴。”
我把包放在桌上，里面还沉甸甸地装着那把枪。
他的手机放在眼镜旁边，屏幕朝上。
我放下钥匙时，屏幕亮了。
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只存为“S”的联系人。
“明天老地方见，把剩下的账页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