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宗主都想退婚，于是联手搞垮集镇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宣旨于拜堂之后
四百位宾客看着唐洛衣嫁给了一个她只见过两次的男人。
第一次见面，他正在向她的羊道歉。
第二次就是今天早上，他为了那只羊向她道歉。
此刻他站在她身旁，立于歪渡渡船的甲板上，身形颀长，腰系银带，彬彬有礼到看着都累。
来自两个敌对宗门的鼓手分列渡船两端，故意把鼓点敲得略微错拍。
洛衣二十四岁，是玉壶堂的堂主，而直到一分钟前，她还以为这是一场和谈签约。
“穿红的，”她姑母天亮时嘴里含着别针说，“是银铃宗的旗色。一个姿态。”
“为什么有盖头？”
“风大呀，宝贝。”
一个穿着八峰盟黑金袍服的圆润女人走到他们中间。
她手里捧着一卷文书和一段红绸绳。
她身上隐约飘着煎饺的味道。
她是玉兰，八峰盟的巡查使，对规矩和饺子的热爱不相上下。
她握住洛衣的左手腕和那男人的右手腕，将两只手并拢，把红绳绕上去，缠了三圈，缠得紧紧的。
“奉八峰盟之命，”她宣读道，“银铃宗与玉壶堂两宗宗主，今日结为连理。”
“你二人可相对行礼，以夫妻相称。”
洛衣缓缓转过头。
“以什么相称？”她说。
四百人笑了，因为他们以为她是在逗趣。
江竹渊朝她倾过身，把她被绑着的手腕扯得贴住他的手。
“唐宗主，实在抱歉，”他在鼓声下说，“我以为你知道的。”
“谁告诉你我知道？”
“所有人，”他说，脸上看起来是真的为此苦恼。
洛衣在前排找到了她姑母，正摇着扇子，一脸快活。
姑母身旁坐着一位穿灰绸的矮小老妇人，是竹渊的姑祖母，银铃宗的容长老，正点着头。
“走个形式罢了，”她姑母喊道，“秋集过后八峰盟自会悄悄把这桩婚事解了。”
“非常悄悄，”容长老说，笑容没有停过。
洛衣用力拽了拽绳子。
纹丝不动。
反而把他的手指拽得更近，他的指节贴上了她手腕内侧。
“绳子要等渡船靠岸才能解，”巡查使和气地说。
“按规矩，宣旨是在拜堂之后。免得吵架。”
她清了清嗓子。
“第一条。九曲河渡口税银，银铃宗与玉壶堂争了一百年。八峰盟受够了。”
“第二条。两位宗主将共同治理歪渡，以一家之名义，同住炉火堂，为期百日。”
“第三条。秋灯集之夜，八峰盟将查验炉火堂。”
绳子底下，竹渊的拇指动了动。
它落在她手腕内侧的软肉上，正正压在她的脉搏上。
洛衣感觉到那根手指，温热、干燥，一动不动。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上去。
“若炉火堂兴旺，婚事便永续，渡口税银两宗共享，世代不变，”巡查使宣读道。
“若炉火堂衰败，八峰盟当场解除婚约，渡口税银依然两宗共享，世代不变。”
“若任一方在灯集之前自行离去，其宗门一半的税银份额归对方所有。”
“玉壶堂那一半，养着三百一十二户人家，宗主。”
三百一十二户人家，是她的酿酒师傅、她的厨娘、她的车夫，还有那个洗坛子的姑娘。
竹渊的脸色白了一分，她看见他空着的那只手在指头上数着什么。
她记得，银铃宗有五百多户。
所以他们两个谁都不能走。
但炉火堂若是衰败，婚约就能干干净净地解除，谁也不用担责。
“衰败是允许的，”洛衣慢慢地说。
“衰败是八峰盟第二喜欢的结果，”巡查使说，“作弊不是。”
“第九条。炉火堂若因任一方恶意破坏而毁败，两宗税银份额全部充公归八峰盟所有。”
“我会来查验的。我极其仔细，而且我很爱这座镇子。”
她的脉搏一跳，他的拇指便极轻地按了一下。
洛衣低头看着那根手指。
他没有移开。
他反而看着她，一双沉静的黑眸，耳尖却泛了红。
她的脉搏在他拇指下跳得更快了，他感觉到了，她也知道她感觉到了。
她没打算当新娘。
不过，她可以打算当歪渡镇有史以来最糟糕的治理者。
她要光明正大地搞砸，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留一丝能让那位仔细的女人查出来的痕迹。
渡船轻轻撞上了码头。
巡查使解开绳子，洛衣的手腕立刻觉得发凉，真是烦人。
“唐宗主，”竹渊说。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要扶她下跳板。
他脸上的神情诚恳得几乎算得上失礼。
“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让这件事成。”
洛衣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攥，攥到骨头都咯吱作响。
他没有松手。
他的拇指又找到了她的脉搏。
“我相信你会的，”她说。
巡查使把一把铁钥匙系在剩下的红绳上，递给他们。
“炉火堂只有一间卧房，”她抱歉地说，“另一间屋里全是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