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荣誉为契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六版
父亲把合同放在桌上，说选择权在我手里。
我十八岁，那是那间屋子里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我们在橡树园的宅子里，书房弥漫着旧皮革和雪茄烟的味道，尽管已经没人被允许点烟了。
十几个人沿墙站着。
父亲的人站在左边，深色西装，双手交叠。
来自纽约的卡斯特拉内家的人站在右边，他们看着我。
奥拉齐奥·卡斯特拉内坐在父亲的客椅上，膝上横着一根手杖。
他六十一岁，银发，声音不费力气就能填满整个房间。
“比安卡，亲爱的，”他说，“你父亲说你什么都读。”
“是的。”
“那就读吧。我们不急。”
他的儿子站在他身后，靠着窗。
达里奥·卡斯特拉内二十五岁，个子很高，黑发别在耳后，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他进门以来一次都没笑过。
他也没有像看一辆车那样看我。
他看着我。
我在父亲的桌前坐下，把纸页拉到自己面前。
父亲站在我肩后，没有坐下。
“没有人替你签字，小蜜蜂，”他低声说，“听见了吗？你要是说不，我们握个手，什么都不会破裂。”
“什么都不会破裂，”奥拉齐奥附和道，“和平保持。你们失去布鲁克林的码头，我们失去你们的湖区航线，我们都活着。”
“那如果我说是呢？”
“那你在三个月内嫁给我儿子，码头共享。”
我读了第一页。
纸面上看，分成是公平的。
卡斯特拉内家会给我们红钩码头合同的四成。
我们给他们父亲的公司花了二十年建起来的五大湖供应航线。
我翻到第二页，然后是第三页。
我懂数字，就像有些女孩懂歌。
从十五岁起，罗塞利食品的账本就是我管的，因为父亲相信我会被它们无聊到。
在第四页，我找到了一行字，小得过分。
在第五页，我又找到了一行。
在第六页，我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个签名栏，两个名字，和一行留给我签的空白。
“你们的条款缺了，”我说。
整个房间静了下来。
“条款？”奥拉齐奥说，他笑了，但只有嘴角在动。
“这桩交易有两大家族的条款，”我说，“却没有给我的条款。我想要三条。”
父亲一动不动。
“说下去，”达里奥说。
那是他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直直地看着我。
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签我自己的名字。不是父亲的，不是你的，也不是见证人那一栏。”
“可以，”达里奥说。
“第二，我继续留在罗塞利食品的账本上。我的名字留在芝加哥的门上，没有人能把我调走。”
“可以。”
“第三，讨论码头的时候，我要在房间里。坐在桌边，有椅子，不是靠墙站着。”
奥拉齐奥的笑容变薄了。
“女人不坐那张桌子，亲爱的。”
“如果找到你藏在第四页那四成的人是我，她们就坐，”我说。
没有人敢呼吸。
我把那页纸滑过桌面，手指点在那行字上。
“你写的是合同的四成。但合同被定义为‘扣除港口费后的净额’。那每个季度都少百分之十一，永远如此。”
父亲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动静，可能是咳嗽。
奥拉齐奥看着那页纸。
他看着他的儿子。
而达里奥，那个进门以来一次都没笑过的人，低下头，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她四分钟就找到了，”他说，“我父亲的律师们一个月都没发现。”
“达里奥，”奥拉齐奥说。
“她坐那把椅子，爸。”
奥拉齐奥握紧了手杖。
然后他张开五指，笑了。
“那把椅子，”他说，“还有费用条款，删掉。”
我看着达里奥。
我还可以站起来，把笔还回去，说一个不字。
但我想要那把椅子。
而且我想知道，一个长成那样的人，为什么愿意不争不辩地把椅子给我。
我用蓝色墨水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得很慢，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比安卡·玛丽·罗塞利。
整个房间同时呼出了一口气。
写完后，达里奥从我指间拿走了笔，那一瞬间，他的手贴着我，是温热的。
“谢谢你读完了它，”他说，声音很低。
这是有人在一份合同上对我说过的最奇怪的话。
在门厅的衣帽间里，我正伸手去拿披肩，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恭喜。”
西尔维奥·卡斯特拉内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是达里奥的表兄，大概三十岁，黑发油亮，一块金表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在书房里就注意到他了，因为我签字的时候，他看我的表情，像一个人在数我的牙。
“谢谢，”我说。
“你很聪明。比上一个聪明。”
我停住，手还搭在披肩上。
“上一个什么？”
他举起杯子，像是在向我敬酒。
「达里奥上一个未婚妻也签了。她很高兴。如今葬在皇后区。」
他饮了一口，笑了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