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缚狼王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血契
杀了我父亲的那位狼王，想要一个卡萝家的孩子赶在日落前跪在他面前。
他不在乎是哪一个。
灰水城的王座大殿冷得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石庭的两百名狼族沿墙而立，看着我的族人跪在石板地上。
我跪在最前面，双手交叠，医者的药囊挂在腰间，左袖口里缝着一小瓶黑根。
那是沼泽长老们告诉我什么都别带锋利的东西那晚，我自己一针一线缝进去的。
黑根很安静。
一滴入杯，人便会在自己的桌边沉沉睡去。
罗里克·斯坦坐在我们上方的石座上。
他比传闻中还要高大。
深色短发，短须，一双浅灰色的眼睛，一只耳朵缺了上半截。
他看着我们。
“古法很简单，”他身旁那位失明的司仪说道。
她的声音一直传到后墙。
“征服者须与败者狼王之子嗣缔结血契，否则明月不认其王冠为合法。”
“血连血，命连命。”
“若王死，契者同死。”
殿内响起一阵低语。
我弟弟托布伦跪在我身旁，十九岁，浑身颤抖着恨意。
我能感觉到他正把腿收拢到身下。
他打算接下血誓，然后等狼王掌心一被划开，就立刻把刀捅进去。
血还没干他就会死，沼泽地会为此付之一炬。
“托布伦，”我低声说。
“别拦我，”他说。
“给我跪好。”
“我是狼王的儿子。”
“你是个脾气上头的毛头小子，”我说，“我才是那个头脑冷静的人。”
我抢在他之前站了起来。
殿里每一头狼都转头看了过来。
膝盖被石板硌得生疼，我的声音却比我的手稳。
“我是赫达·卡萝，布兰尼克之女，”我说，“我来立誓。”
狼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移到托布伦身上，再移回来。
“你是医者，”他说。
“是。”
“惠特福德一役之后，你照料过伤员。”
“我照料了所有人，你们的人也一样。”
回廊里有人嗤了一声。
狼王没有笑。
“上来，”他说。
我登上台阶，药囊在胯边磕磕碰碰。
近了，他身上是冷铁与柴烟的气味。
司仪把一只骨杯放进我手里，一把骨刀放进他手里。
他用那只布满伤疤的巨掌握住我的右手。
他的手指是温热的。
这比那把刀更让我恼火。
“念誓词，”司仪说。
我念了。
那是古语，我小时候从祖母那里学过，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用上。
刀刃在我掌心干净利落地划开一道。
刺痛传来，我没有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他接着割开自己的手，眼睛都没眨一下，然后把手掌紧紧按在我的掌心上。
血顺着我们两人的手腕流进杯中。
胸口有什么又小又烫的东西翻了个身。
他的心跳在我肋骨间重重撞了一下。
我的心跳得飞快，他的却沉稳缓慢，而我两个都能感觉到。
他那双灰眸微微睁大了一丝。
他也感觉到了。
“礼成，”司仪说。
石庭的狼族开始发出震耳的欢呼。
就在这时，回廊里响起一声弓弦的嗡鸣。
我还没听见就先看见了——一道暗线划过火光。
弩箭射中罗里克·斯坦左臂高处，把他整个人带得转了半圈。
欢呼变成了尖叫。
卫兵冲向楼梯。
罗里克攥住箭杆，发出一声低吼，我从他伤口里闻到了那股气味。
乌头，又浓又腻，混在骨髓油里，好让它牢牢黏在伤口上。
“别拔，”我说。
他拔了。
“蠢货，”我说，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我跪下去，扯开腰间的药囊。
先往伤口里塞木炭灰，再把山羊豆嚼成糊，用我自己的嘴喂进去。
我的双手触到他皮肤的地方，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橘光。
狼王从牙缝里嘶了一声。
“那是什么？”他说。
“骨髓油里的乌头。别动。”
“你靠闻就知道。”
“我知道，因为这是医者入门第一课——绝不能碰的东西。”
我用两个拇指把药糊按进去。
他的血温热地淌过我的手腕。
胸口那道血契的心跳慢了下来，然后稳住了。
我的肩膀松了下来。
等我抬头，整座大殿已经鸦雀无声。
罗里克·斯坦正低头看着我，浅灰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还没看见就认出来了，”他说，声音低得只有我听得见。
“我是医者。”
“医者随身带解药。”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给杯子里下毒的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