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之誓，碎于今夜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祝酒词
医院慈善晚宴上，他们念到了我丈夫的名字，四百个身着晚礼服的人站起身来鼓掌。
他举起一只手走上台，和他在医院每场活动上的做派一模一样。
医院在我们桌旁架了一台直播摄像机，顶端亮着一盏小小的红灯。
头几秒我一直坐在椅子上，因为詹内尔的手按在我的小臂上。
詹内尔二十七岁，是全楼最优秀的四年级住院医师，她的专科进修推荐信是我亲手写的。
今晚是我请她来和我坐在一起的。阿拉斯泰尔那桌坐满了捐赠人，而我这边空着一把椅子。
她穿着一条蓝裙子来的，在门口抱了抱我。
“谢谢你邀请我，福克兰医生，”她说，“不然我就回家吃麦片了。”
一小时前，吃沙拉的时候，我问她阿拉斯泰尔最近在医院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没有，从来没有，”詹内尔说，“你们俩是所有人都想成为的那种夫妻。真的。”
我想相信这句话，于是我就信了。
此刻，掌声还在继续，她朝我倾过身来。
“别哭，”她低声说，“他为你骄傲呢。”
“我没哭，”我说。
我的晚宴手包里放着一个折好的法律信封，从三月起我就一直带着它。
我用拇指碰了碰它的边角，没有把它拿出来。
我的丈夫，阿拉斯泰尔·福克兰医生，走到了讲台前。那座水晶奖项在灯光下立在那里，形状是一只玻璃手掌托着一颗心。
“谢谢，”他说，等着全场安静下来，“我就长话短说，因为这家医院里真正干活的是别人。”
全场发出温暖的笑声。
“我的妻子就是其中之一。劳蕾尔负责心脏移植项目，她从来没有向我要求过任何东西。”
他在九号桌找到了我，笑了。
掌声更响了。有几个人转过身来看我。
我也对他笑。十二年来，我一直在这样的场合对他笑。
詹内尔的手机在我的面包盘旁边亮了起来。
她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布上。她正忙着朝房间另一头的人挥手。
预览只有两行，来自一个存成“G”的联系人。
“跟她说你偏头痛犯了。1207房，钥匙我已经拿到了。”
我读了两遍。
只有一个人给我发短信时，落款只用一个字母。
阿拉斯泰尔的拇指还搭在讲台上。他的手机就放在那颗水晶心旁边，屏幕朝下，伸手就能拿到。
詹内尔转回头，看见我在看什么。
她的表情一点都没变。她甚至没有露出惊讶的样子。
“福克兰医生，”她轻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就是我想的那样，”我说，“就在你手里。”
邻桌，一位捐赠人的太太已经停下了鼓掌，正看着我们。
直播的红灯一直亮着。
我本可以拿起手机，去洗手间哭一场。我本可以等到上车，等到回家，或者永远不发作。
于是我站了起来。
我穿过宴会厅里所有的桌子，走了整整一路。没有人拦我。他们都以为我是要去拥抱他。
我走上台阶，登上舞台。
阿拉斯泰尔凑过来想亲我的脸颊。我后退了一步。
我摘下婚戒。它松了一年了，轻轻一褪就下来了。
我把它放在讲台上，就在那颗水晶心旁边。
然后我把麦克风拉到自己面前。
“恭喜你，阿拉斯泰尔，”我说，“你让她说她偏头痛犯了。1207房。”
整个宴会厅彻底安静下来。
“她就在九号桌。上去吧。”
阿拉斯泰尔张了张嘴。他没有准备好的台词，而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我转过身，整个会场为我让开一条路，我走了出去。
在衣帽间，我没有等取衣牌。我从架子上拿下自己的黑色羊毛大衣，穿着它走了出去。
外面，湖面吹来的寒气刺痛了我的脸。
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我坐进去，把地址报给了我朋友诺玛家，因为我连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地方都说不出来。
手机在我腿边震动起来。
我以为会是阿拉斯泰尔。
是人力资源部发来的一封邮件，发送时间是今晚七点四十一分，颁奖前一小时。
“阿拉斯泰尔·福克兰医生已代您申请因疲劳休病假，自明早六时生效。您的门禁权限将在审查期间暂停。”
他还没站起来感谢我之前，就已经替我签好了休假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