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心唤我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胎记
苍鹭队在第九局赢了比赛，可整座球场里只有我一个人不在乎。
午夜时分，人群散尽，内野上方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
我推着清洁车走在贵宾层，车两侧各挂着一袋垃圾。
工作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我的班次到凌晨四点才结束，而我还剩十一间包厢要打扫。
最后一间是老板包厢，那间带皮沙发的大玻璃房。
比赛结束后，里面本不该有人的。
可有人在。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在长沙发上，一件苍鹭队夹克一直拉到下巴。
是个男孩。
他张着嘴睡着了，一只运动鞋半脱着。
我停住脚步，手搭在推车上。
我告诉自己应该转身离开。
孩子被落在包厢里是常有的事，保安总会来领人。
可我还是走了进去，蹲在沙发旁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帽子掉在了一旁。
他的头发是深金色的，鬓角处有些潮湿。
下巴上蹭了一抹芥末酱。
他看起来大约七岁。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让自己数过这个数字了。
我把他的运动鞋彻底脱了下来，免得他脚不舒服。
然后我看见了。
他左耳后的头发往前折着，底下有一块小小的棕色印记，形状像一弯新月。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自己的头。
我把辫子拨到一边，在自己左耳后找到了同样的印记。
我妈妈以前总亲那里。
她说有个天使在那儿按了一下拇指，然后忘了松开。
我喘不上气来。
七年零四个月前，我在宾夕法尼亚州一家小医院里独自生下了孩子。
一个眼神疲惫的医生一个小时后走进来，告诉我我的儿子出生时就没有心跳。
他没让我抱他。
他递给我一份盖了章的打印文件，我在他指的地方签了字。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字。
而现在，一个男孩睡在苍鹭队老板包厢的沙发上，七岁，带着我妈妈说的天使印记。
也许只是巧合。
很多人都有胎记。
可我的手指已经拨开他的头发，想再确认一次。
他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灰色的瞳孔有些迷蒙，直直地看着我。
“你是清洁工阿姨吗？”他说。
“我是。”
“我睡着了。”他打了个哈欠，“我不该睡着的。”
“没关系。”
我的声音不对劲，我清了清嗓子。
“你叫什么名字？”
“杰米。”他揉了揉眼睛，“杰米·托兰。我爸爸是斯科特·托兰，他是投手，今晚三振了十一个人。”
斯科特·托兰。
我知道这个名字。
清洁队里没人知道这个名字对我意味着什么。
三个月前我接下湖滨公园这份工作时，站在球场通道里告诉自己，我可以在他所在的楼里擦地板，却永远不必见到他的脸。
我想对了。
直到现在。
“他会来接你吗？”我问。
“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杰米看着我的手，我的手还停在他耳边，“你为什么摸我的耳朵？”
“你这里有个印记。”
“我知道。”他咧嘴笑了，一脸骄傲，“妈妈说那是天使抱我的地方。”
我浑身发冷。
身后，玻璃门轻轻咔哒一声开了。
还没转身，我就听出了那脚步声。
十九岁时，我曾在宿舍楼的楼梯上听过这脚步声，那时候我还相信很多东西。
斯科特·托兰站在门口，穿着比赛裤和灰色队服，手里拿着帽子。
他比那时更高了。
肩膀更宽，眉心多了一道新的竖纹。
他看着蹲在他儿子身边、手指插在孩子头发里的我。
他脸上掠过某种表情，那不是惊讶。
“爸爸，”杰米睡意朦胧地说，“清洁工阿姨喜欢我的天使印记。”
斯科特没有看他的儿子。
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我从未听过的程度。
“把你的手从我儿子身上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