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冷落·平安夜·离婚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四十一英里路标
平安夜下午四点，那辆网约车撞上了护栏。
我怀孕三十三周，系着安全带坐在后座，手从两腿之间抽出来时，满是鲜血。
司机对着方向盘不停地说：“天哪，天哪。”
我的头撞上了车窗。耳边那块玻璃裂成了一颗白色的星。
我打给了我丈夫。
“迪恩，我们出车祸了。我在流血。求你快来。”
“克莱尔？好。你在哪儿？”
我照着手机念了位置给他。我的牙齿抖得太厉害，不得不说了两遍。
“司机在叫救护车，”我说，“我肚子疼，迪恩。”
“好。好，听着。让急救人员带你去，他们是专业的。”
“求你来。”
“布兰迪的父母刚到，克莱尔。他们还在找车位，我不能就这么丢下她走。”
我看着掌心的血。
“她的手腕擦伤了，”我说。
“她受了惊吓。她今天过得特别糟。”他的声音软下来，那是他想让我闭嘴时用的声音。“我一有空就过去。你没事的。保持冷静就好。”
他挂了电话。
他本该两点来接我的。我在诊所做完检查，我们打算一起把婴儿房刷完。
两点二十分，他发来短信：“布兰迪在停车场出了点小意外。带她去急诊。你自己打车回家。咱们那儿见。”
布兰迪是他大学时的女朋友。她生活里一出事就给他打电话，而她的生活大约每个月都要出一次事。
于是我订了辆车。
那天早上做的B超照片上，我们的女儿把拳头抵在脸颊边。
我本来带着它，想给迪恩看。
现在它躺在脚垫上，我够不着，一角沾着一滴血。
警笛声越来越响。
我身旁的车门被打开，冷空气随着闪烁的灯光涌了进来。
一个穿藏青色外套的男人蹲在车门边。他下巴透着疲惫，眼睛是灰色的，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女士，我叫多兰。我是急救人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克莱尔·格鲁伯。我怀孕三十三周。我在流血。”
“好，克莱尔。看着我，别盯着血。你的肚子发硬吗？”
“是。”
“是一阵一阵的，还是一直这样？”
“一直。”
他脸色没变，却回头喊了句什么，另一名急救人员跑去拿担架。
我手里的手机还亮着，通话记录最上面是迪恩的名字。
“有人会来医院跟你碰头吗？”多兰问。
“我丈夫。”
“要我给他打电话吗？”
“我刚打过。”
多兰从我指间把手机拿走，动作很轻，因为我的手抖得太厉害，根本握不住。他瞥了一眼屏幕。
“他在来的路上吗？”
“他跟他前女友在一起，”我说，“在急诊。她擦伤了手腕。”
多兰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看了看座位上的血，什么也没说。
“眼睛看着我，”他说，“我们要把你挪出去了。”
他们用一块板垫在我背后，又在我脖子上套了颈托，把我抬了出去。
他们翻转我时，有什么东西勒了一下我的喉咙。一条链子上的细黄铜钥匙从毛衣里滑了出来。
那是我父亲去世前一周给我的。他让我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迪恩喜欢拿它打趣我。
“你那把没用的幸运钥匙，”他会这么说，然后用一根手指敲敲它。
“别拿那个，”我对正伸手碰我领口的急救人员说。
“我不拿。它留在你身上。”
救护车里很暖和，到处是塑料和消毒水的味道。
多兰第二次才扎进我的手臂，还为第一次道了歉。
“宝宝的心率是一百六，”另一名急救人员说。
多兰的肩膀稍微松下来一点。
“很好，克莱尔。这个数字很好。”
救护车开了出去。
我尽量扭头，扭到颈托允许的极限。
那张B超照片还在撞坏的车里，躺在脚垫上，压在一个陌生人的外套下面。
“等等，”我说，“我的照片。我女儿。”
“我去拿，”多兰说，“我会给你带过去，我保证。”
我闭上了眼睛。
今天我因为流血求他来，他却让我保持冷静。
我睁开眼。
“多兰，你能帮我保管手机吗？”
“当然。”
“今晚别还给我。要是响了，别告诉我是谁。”
他把手机放进了外套口袋。
于是我不再求我丈夫来了。
救护车拐了个弯，无线电里传来一个护士的声音，我没听清。
多兰俯下身，好让我听见他说话。
“克莱尔，我们还有大约两分钟就到。仁慈综合医院的产房在四楼，你的团队在等你。”
“好。”
“顺便告诉你一声，”他说，“你丈夫说的那家急诊就在同一栋楼里。在二楼。”
我盯着顶灯。
我丈夫就在我即将生下孩子的房间下面两层。
而他依然没有打电话来问我们是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