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里德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轮胎撬棍
凌晨两点，我发现有个男人拿枪指着我最好朋友的头。
我刚在圣安塞姆医院急诊室上完十二个小时的班。
脚疼得要命，手术服上衣黏在背上，我只想要我的车。
医院停车场的三楼几乎空无一人。
我还没看见托莉，她的笑声就先在水泥墙间回荡开来。
那不是真的笑。
那是她在酒吧应付醉汉时用的那种又尖又怕的笑。
我停在一根柱子后面，听着。
「尼科，别这样，」她说。「你就喝了几杯。让我给你叫辆车吧。」
我探出头，看见尼科·费拉罗把托莉逼在楼梯扶手上，一只手插在她头发里。
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黑色手枪，抵着她的太阳穴。
他穿着一身比我车还贵的灰色西装，还在笑。
南费城人人都认得那个笑容，人人都知道他爹是谁。
托莉在他父亲的俱乐部「灯笼厅」当酒保。
四个月来，他一直跟她说她是他的人。
「你让我等了，」尼科说。「这很不礼貌，维多利亚。」
「我不是维多利亚。我是托莉。我明天还要连上两个班。」
「没有我的地盘，你哪儿都别想上班。」
没时间翻手机了。
我的后备箱就在十五英尺外，后备箱里放着那根轮胎撬棍。
是我拿到驾照那周怀亚特放进去的。
他说：「女孩子身边总得有根长铁棍。」
我穿着工作鞋，悄无声息地走到后备箱，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把它取了出来。
它在我手里又冷又沉。
我绕过柱子，说：「尼科。」
他转过头，但枪没动。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手术服、工牌，一应俱全，然后他笑了。
「一个护士。太好了。回家吧，宝贝儿。这是私人谈话。」
「放她走。」
「不然呢？」他看了眼轮胎撬棍。「你打算事后给我治伤？」
「卡拉，」托莉低声说。「走。求你了，快走。」
我没走。
我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每层都有摄像头，」我说。「保安已经在路上了。」
这是谎话，但我的声音很稳。
尼科的笑容僵了半寸。
他猛地一把把托莉推到一边，她撞上扶手，顺着滑了下去。
然后他把枪口对准了我。
「今晚可不是当英雄的好日子，」他说。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挥了出去。
铁棍砸中他的小臂，那声脆响震得我自己的牙都发麻。
枪响了。
那声音大得吓人，一颗子弹在我脑后的水泥墙上啃出一个洞。
尼科尖叫起来，手枪掉在地上，滑了出去。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扑向我，抓住我的派克大衣，把我狠狠撞在一辆车上。
我闻到了威士忌和古龙水的气味。
他的手指掐住我的喉咙，停车场的边缘开始发白。
我听见托莉尖叫着我的名字。
我用尽肩膀的全部力气，又挥了一次铁棍。
它砸中了他头的一侧，他的手松开了。
他踉跄着后退，栏杆卡住了他的腰。
他一声没吭就翻了过去。
我听见了坠落的声音，三层楼高的寂静，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湿漉漉的响。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根轮胎撬棍。
我的喉咙火辣辣地疼，托莉在我身边哭。
我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尼科躺在水泥地上，脖子的角度是我在创伤抢救室里见过的。
从他身上没有一处动弹的样子，我知道，没人能把他救回来了。
「他，」托莉说。「他是不是……」
「是。」
「天哪。卡拉。天哪。」
我双手捧住她的脸，就像我对待害怕的病人那样。
「看着我，」我说。「他拿枪指着你。也指着我。你听见了吗？」
她点点头，浑身发抖。
楼下，一扇车门砰地关上，男人们的声音开始用意大利语大喊。
尼科从来不会一个人出门。
我从地上捡起他的手枪，拽着托莉从另一侧的楼梯间往下跑。
我没有任何计划，只知道不能停下。
我们上了我的车，我关着灯从出口开了出去。
我的手抖个不停。
我的派克大衣口袋里有个硬东西，之前并不在那里。
是一部手机，黑色的，屏幕上有一道裂纹。
尼科的。
一定是他抓我时掉进去的。
我没有回头把它扔回去。
在三条街外的一个红灯前，我用颤抖的手打开了钱包。
驾照后面是一张我随身带了两年的白色卡片。
我哥哥的笔迹。
三个字和一个号码。
卡特·里德。只找他。
怀亚特去世前几个月把它塞进我手心，逼我答应。
「要是哪天出了事，卡尔，」他说，「你就打给他，别打给任何人。」
我拨了号。
响了一声。
「你在哪？」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平淡而清醒，像是他一直坐着等电话。
「我不认识你，」我说。「我是怀亚特·斯怀尔的妹妹，我想我刚挑起了一场战争。」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说：「待在原地。别打给任何人。怀亚特说过，你总有一天会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