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前，我与保镖锁在一起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锁链
证人打开1412号房门时，手里握着一副手铐。
雷·斯坎伦看了看那副钢铐，又看了看拿着它的人，脸上不动声色。
“斯塔夫罗斯先生，”他说，“我是雷·斯坎伦，来自库欣盾卫。”
“我知道你是谁。”尼科·斯塔夫罗斯后退一步，让他进门。“先检查房间。然后我再解释手铐的事。”
雷检查了房间。
他检查的方式和检查每一间房都一样，从门口往里推进，衣柜、浴室、窗帘后面的缝隙。
尼科坐在床尾看着他做这一切，手铐挂在一根手指上晃着。
他身形清瘦，个子不高，深色卷发垂到下颌，戴着一副微微歪斜的圆框金丝眼镜。
他的米色毛衣洗过太多次，袖口已经磨得柔软。
他看起来像个活在账本里的人，而他也确实如此。
雷在电梯里读过他的档案。
二十九岁，克罗尔海运的法务会计师，是唯一一个复制过公司真实账本的活人。
八千万美元通过从未发生过的船舶维修发票被洗白。
公司CEO的联邦庭审还有四十八天开庭，而尼科就是整件案子的关键。
“三个月前，我在密尔沃基有一个保镖，”尼科说。
“我读过报告了。”
“那你应该也读到了，两个男人拿着钥匙走进来的时候，他就在隔壁房间睡着。”
“我读到了。”
“他们往我头上套了袋子。”尼科说得平淡，像在报一个表格里的数字。
“我在红灯路口从面包车里逃了出来。我的手被胶带绑着，还是把车门打开了。”
雷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安静下来，变得专注。
“所以来的人是你，”尼科说，“不是他。是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四年前那份事件报告上有你的名字，上面写着，你回去救你的客户了。”
雷没有说话。
那份报告是封存档案，尼科不应该有办法读到它。
“我睡在这间房，”尼科说，“你也睡在这间房。到了晚上，你跟我铐在一起。”
“不行。”
“一人一只手腕。链子很短。谁也没法在不惊醒另一个人的情况下把任何一个人带走。”
“斯塔夫罗斯先生，我受过训练，可以不睡觉。”
“你受过训练，能撑一个晚上不睡。”尼科的嘴角一歪。“我有四十八天。”
雷抱起双臂。
他身高一米九三，体格像一扇门板，大多数客户看到他这个动作都会坐下来。
尼科没有坐下来。
他反而站了起来，站得足够近，近到雷能闻到他身上酒店肥皂的气味。
“我没指望你喜欢这个安排，”尼科说，“手铐是我自己买的。真警用铐，钥匙在这儿。”
他从毛衣底下拉出一根鞋带。
一把扁平的小钥匙挂在上面，带着他体温的温热。
“我一直随身带着。我想解开随时都能解开。如果我想摘掉它，它就能摘掉。”
“这是唯一能让我凌晨三点不吐出来的东西。”
雷打量了他很久。
这个人的手没有在抖。
他的下颌绷得太紧，肌肉在微微抽动。
“另一把钥匙呢？”雷问。
“在我包里。”
“给我。”
“不给。”
“斯塔夫罗斯先生。”
“尼科，”尼科说，“既然你要在这条链子的另一头，你就可以叫我的名字。”
雷伸出左手腕。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训练说不可以，他的判断说不可以，可他的手还是伸了出去，掌心朝上。
尼科第一次犹豫了。
然后他把钢铐搭在雷的手腕上，扣了下去，棘轮咔嗒作响，一齿一齿地咬合。
扣的时候，他的手指搭在雷的手腕内侧。
他的手指是温热的，他一定感觉到了雷的脉搏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破。
他把另一副铐环扣在自己手腕上，那只手腕苍白纤细，衬在雷深色的手腕旁边，两人之间的链子绷紧，轻轻晃动。
“好了，”尼科轻声说，“告诉我，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确实好多了。
这才是问题所在。
雷一动不动地站着，而他在肩上扛了四年的那个结，松了一格。
他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感到安全。
他被雇来，是那个让别人感到安全的人。
“我们待在房间里，”他说，“窗帘拉上，门挂上链锁，电话我来打。我说趴下，你就趴下。”
“明白。”
“我说走，我们就走。带着链子一起。”
“我读过消防图了。”尼科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弯了起来。“B楼梯间，然后厨房，然后装卸平台。”
雷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那几乎算是一声笑。
他们躺在被子上，灯关着，两只手腕相距一英尺。
两个人谁都没法现在就接受钻进被子里的念头。
雷盯着天花板。
尼科的呼吸慢了下来，然后又慢了一拍，接着变得均匀而深沉。
不到十分钟他就睡着了，手松松地蜷在链子旁边。
雷没有睡。
他醒着躺在那儿，听着整栋楼的声音——电梯、走廊尽头的制冰机、通风管道里的气流。
凌晨三点十分，他听到门口传来一声细小的电子提示音。
他转过头。
门把手上的锁灯从红色闪成了绿色。
门链还挂着。
门外的人有门卡，而且那张卡刚刚刷开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