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爱情食谱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点灯仪式
我舅舅巴顿一直等到全镇人都端上了纸杯热可可，才开口说要卖掉我外婆。
那是十二月一号，草坪上的点灯仪式已经晚了十分钟。
我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端着一烤盘姜饼。
从九岁起，每年点灯仪式都是我负责分发姜饼。
梅布里站在我旁边，跺着靴子，正从脚开始啃一个姜饼小人。
「他穿了那件好羊毛衫，」她压低声音说，「没人会穿好羊毛衫来点灯的。」
巴顿爬上凉亭台阶，手里攥着麦克风。
他身后挂着一面横幅，白色字体写着「松冠待客之道」，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多伊尔庄园」。
「朋友们，」巴顿开口，音响发出一阵刺耳尖叫，「邻居们。我的母亲，温妮弗雷德，愿她安息，曾为这个小镇举办了五十二届平安夜盛宴。」
人群在听到逝者名字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骚动。
我感觉喉咙一紧，把烤盘端得更稳了些。
「今年，」巴顿说，「我们要用正确的方式来纪念她。」
「哦不，」梅布里说。
「隆重介绍——多伊尔圣诞宴席，」巴顿说，「在修缮一新的庄园里，设一百五十个座位。」
「十二道菜，全部来自温妮弗雷德的私房食谱。每客九十五美元。」
没有人鼓掌。
我旁边的一个男人说：「一客？」
「门票周五上午九点开售，」巴顿眉开眼笑地说。
「而且每道食谱都收录在全新的《多伊尔家族食谱》里，版权归多伊尔待客公司所有，门口就有售。」
有人举起了手机，我看见松冠公司的标志在小屏幕上亮起。
我这辈子做任何事都不是靠深思熟虑。
我的身体先行动，大脑随后才拿着记事板赶到现场。
我把姜饼塞到梅布里怀里，辫子上沾着雪，径直穿过草坪中央走去。
巴顿看见我走过来，笑容更大了——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哈蒂，」他对着麦克风说，忘了把它放低，「各位，这是我的外甥女，她以前在我母亲厨房里帮过忙。」
「帮忙，」我说。
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伸出手要麦克风。
他把麦克风递给了我，因为有两百双眼睛正看着他这么做。
音响发出一声爆响。
「盛宴是免费的，」我说。
我的声音从教堂墙壁上反射回来。
「五十二年来一直免费。外婆从来没收过一分钱。」
「她给每个来的人端上一盘菜，也给每个需要倾诉的人一个讲故事的机会。」
前排有人说了句：「说得对。」
「二十四号我来做，」我说，「五点，和往年一样。免费。自带椅子。」
欢呼声从后排响起，起初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响亮，等我八十岁时也忘不了这一幕。
巴顿把手盖在麦克风上，我感觉他的手指捏住我的手，多停留了一秒。
「用什么厨房？」他压低声音，只让我听见。
「什么？」
「庄园的厨房是我的，」他说，「烤箱、桌子、椅子、锅子，都是我的。」
「在这个镇上，没我的允许，你连根热狗都做不了。」
「那我就在别的地方做。」
「哪儿？外婆的锡盒又不会自己打开，亲爱的。」
他松开我的手，把麦克风拿了回去。
「现在，」他声音清脆得像铃铛，「亮灯。」
圣诞树在我身后亮起，一半人转头去看，另一半人继续盯着我。
我沿着磨坊巷摸黑走回家，耳朵里嗡嗡作响。
小屋里很暖和，炉子整夜都烧着，空气里弥漫着丁香的气味——从我搬进来那天起就是这样。
我把外套挂在钩子上，径直走向面粉柜上方的架子，外婆的绿色锡盒就放在那里。
从1974年起，它就一直放在那个架子上。
里面装着庄园厨房里所有的食谱卡片，我从来没打开过它，因为以前有她在。
灰尘里有一个干净、圆形的印记，锡盒原本就在那里。
我一动不动地站着。
后门锁着，前门锁着，小厨房的窗户也关着。
巴顿有小屋的钥匙，而我从来没问过为什么。
我在凳子上坐下，掰着手指数菜。
枫糖腌火鸡。
苹果酒肉汁。
柠檬糖霜姜饼。
橙皮蔓越莓酱。
四道。
平安夜盛宴一共有十二道菜，其中八道我连勺子都没碰过。
我只在凌晨四点见过它们，装在锡纸盘里，放在庄园后门的台阶上，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