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我的英国牛仔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空心橡树
租来的车陷进了车道，车轴都埋了进去——我叔公管这种路叫“有些地方有点软”。
我熄了火，听着得克萨斯的午后在车顶上嗒嗒作响。
二十小时前，我还坐在希思罗机场的长椅上，给梅费尔的一位客户起草租约。
而现在，我站在没到脚踝的红泥里，穿着藏青色羊毛大衣和白色运动鞋。
我来继承六百四十英亩我从未见过的土地。
农舍坐落在车道尽头，石灰岩砌墙、铁皮屋顶，带一个纱窗门廊，只有一扇窗亮着灯。
厨房里有人。
我把笔记本电脑包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往上走。
隔着纱门，我闻到了黄油和咖啡的味道。
一个男人站在我叔公的灶台前，背对着我。
他个子很高，身材精瘦，穿着一件肘部磨得发软的蓝色工装衬衫。
他单手把鸡蛋磕进煎锅里。
“打扰一下。”我说。
他没被吓一跳。
他慢慢转过头，从头到脚打量我，从我湿漉漉的头发看到我报废的鞋子。
他的眼睛是康沃尔外海那种灰蓝色。
“你一定是杰迈玛。”他说。
他的口音是英国腔。
那腔调讲究得像个BBC第四台的播音员。
“你是英国人。”我说。
“你也是。”他翻了个鸡蛋。“可惜咱俩在这儿都派不上什么用场。”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厨房里？”
“雷克斯·卡鲁。”他朝台面上的一个马克杯点点头，又朝餐桌主位的椅子点点头。
“我住这儿。顺便说一句，那是奥维尔的椅子。我劝你别坐。他会回来缠着你的。”
“你住这儿。”
“住工棚。九月的冰雹把屋顶砸没了，所以奥维尔把我安排进了客房。”
“那奥维尔去世之后呢？”
“还是客房。”
他说得理直气壮，没有半点歉意。
我打开包，抽出律师的信。
“我被告知这房子是空置的。”
“我被告知你五十多岁。”他说。“奥维尔念叨了他这位侄孙女二十年。我想象的是位牵着拉布拉多犬的女士。”
“我三十二岁。”
“我现在看出来了。”
他的目光飞快地做了点什么，一点都不礼貌，然后又回到煎锅上。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这很荒唐，因为我正气得要命。
“卡鲁先生。”
“雷克斯。”
“卡鲁先生，我是这处房产唯一的受遗赠人，我必须请你……”
外面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雷克斯往窗外看了一眼，关掉了火。
“是砂锅菜来了。”他说。“还有拉马尔。”
我走到门口。
一辆白色皮卡停在我那辆陷住的车后面，后面还停着四辆卡车。
五个穿着礼拜服的女人下了车，每人手里端着一个盖着锡纸的盘子。
她们在我的门廊上排成一排。
中间一个梳着白色细辫子的矮小女人打量了我一番，说：“你就是奥维尔的姑娘。泽尔玛·拉德。我给你带了山核桃派。”
最后来的是个宽肩膀的男人，穿着熨得笔挺的白衬衫，系着个硕大的皮带扣，嘴里嚼着牙签。
“拉马尔·乌尔里希。”他说着，握我的手握得太久。“你叔叔的邻居。对你的损失我深感难过。”
“谢谢。”
“大家都说你会累。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也说得客气点。”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一百二十万。现金。整块地，按现状。”
他笑了。
“你周日就能回伦敦了，小姑娘。”
那五个端砂锅菜的女人全都僵住了。
我身后，厨房里，我听见雷克斯把煎锅放下了。
我看着那张纸。
我在收购行业干了九年。
这个数字，是开给一个永远不会正眼看这块地的人的。
“乌尔里希先生。”我说。“你看过这块地吗？”
“什么？”
“你的报价是每英亩两千美元，买一块位于丘陵地带、有溪流灌溉的地。可比成交价是这个数的四倍。”
他的笑容纹丝不动。
“可比价。”他说。“听见没，泽尔玛？她还带了计算器。”
“我带的是脑子。”我说。
我把他的报价撕成两半。
然后又撕成两半。
接着我让那些碎片落在他两只靴子之间的门廊木板上。
“空心橡树不卖。不卖给你，也不在周日之前卖。”
唱诗班里的某个人低声说了句：“老天。”
泽尔玛·拉德笑了。
拉马尔的牙签从嘴的一边挪到了另一边。
“你会明白的。”他语气和善地说。“人人都会。”
他朝一顶看不见的帽子抬了抬手，转身走回他的卡车。
等最后一盏尾灯消失后，雷克斯端着一杯咖啡走到门廊上。
他把杯子放进我手里。
“刚才那要么是勇敢，要么是蠢得离谱。”他说。
“你觉得是哪种？”
“我还没决定。”他看了看那张撕碎的纸。“跟我来。趁天还没黑。”
他带我绕过谷仓，来到一个游泳池大小的蓄水槽前。
水槽是空的。
底部裂成了一片片灰白的板块。
“这水槽靠溪流供水。”雷克斯说。“奥维尔拥有这地方以来，它一直是满的。”
他跪下来，抓起一把干泥，让它们从指缝间流下去。
“你家那条溪流从周二起就干了，”他说，“有人在上头装了道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