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鳞之冠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王冠择主
王冠越过埃德里克王子伸出的手，落进了我的掌心。
我并没有伸手去接。
是我的手自己抬了起来。
金属滚烫，却没有灼伤我。
三百名贵族站在王座大厅里，张着嘴，说不出话。
埃德里克的右手掌正冒着烟，掌心横着一道红痕，那是王冠拒绝他的地方。
“萨宾，”他开口，声音极轻，“放下它。”
我看着手中的王冠。
那是黑铁铸成，冠沿上有一排锯齿般的棱脊。
龙冠在玻璃匣中沉睡了整整一百五十年，等待一位鳞片能唤醒它的王。
今天本该是埃德里克的受冠之礼。
他站在高台上，身着银纹锦袍，袖口卷至肘部。
银绿色的鳞片沿着他的两条小臂熠熠生辉，当他举起王冠时，整个王庭都发出了一声叹息。
鳞片顺着他的手臂滑落，掉在了地上。
我站得足够近，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颜料。
三年来我一直知道那是颜料，却从未开口。此刻我站在这里，手里握着那件刚刚让整个王庭看清真相的东西。
然后，我自己的袖口开始发烫。
是一种温热的灼感。
我低头看去，只见左袖口的缎面沿着缝线裂开。
底下的皮肤变成了玻璃。
银绿色的鳞片从我的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背，每一片都有指甲盖大小，每一片都映着光。
那不是画上去的。
它们从我出生那天起就一直藏在我的衣裙之下。
二十四年，我把它们紧紧缠在肋骨上，用脂粉遮盖，因为母亲教我这样做，然后她死了。
此刻，它们沿着我的手臂向上蔓延。
有人尖叫起来。
前排一位贵妇跪倒在地，开始祈祷。
“有鳞者。”门边一个男人说道，用的是谈论瘟疫时的语气。
“卫兵。”高台上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太后赫斯珀从次座起身。
她五十三岁，身着黑绸，银发辫盘在头顶。
她开口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听她说话。
“萨宾·奥雷尔小姐的血脉中带着焚焰，”她说，语气轻柔得仿佛在报一道晚宴的菜名。
“律法古老，非我所能更改。”
“把她带进深渊。”
八名卫兵列成一排，向前逼近。
我转向埃德里克。
我戴着他的戒指已有两年。
我在他的生日宴上跳过舞，在他父亲的葬礼上坐在他身旁。
“埃德里克。”我说。
他后退了一步，与我拉开距离。
被灼伤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在衣袍上擦了擦。
“别叫我的名字。”他说。
“你瞒着我。你坐在我的餐桌旁，让我亲吻你，而那个东西就藏在你皮肤底下。”
“你是个怪物。”
这句话比卫兵的逼近更让我痛。
我感到热意爬上脖颈。
鳞片正越过我的锁骨，而我手中的王冠开始嗡鸣。
第一个卫兵伸手抓向我的手臂。
我没有逃。
我把王冠举到胸口的高度，让大厅里每一个人都能看见，然后稳稳地举着它。
“太后陛下，”我对太后说，“您的儿子把手放在这顶王冠上，它灼伤了他。”
“它没有灼伤我。”
“您尽可以叫我怪物，但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得见，王冠选中了我们之中的谁。”
卫兵停住了，手离我的袖口只有一寸。
他很年轻，他怕我怀里的东西。
王庭中响起一阵低沉的、难听的窃窃私语。
赫斯珀对我微笑。
那是一个和善的微笑，而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去请典狱长。”她说。
私语声戛然而止。
我这一生都听过这个头衔。
深渊典狱长从不踏足王庭。
大门轰然打开，一个男人独自沿着过道走来，贵族们纷纷为他让路。
他身材高大，身着黑色皮革，左眉上横着一道疤。
双手戴着齐腕的手套，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王冠。
然后他看向我，我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迅疾而奇异。
“典狱长雷恩·考尔德雷，”赫斯珀说，“带她下去。黎明时焚刑。”
他向我伸出手，要抓我的手臂。
我没有给他。
王冠在我手中微微倾斜。
沿着他黑色手套的边缘，一道细长的金光开始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