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爱暗影，被光明诅咒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黑色轿车
四十个邻居正在我母亲家的草坪上吃馅饼，这时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大门口。
那天是周六的丰收晚宴。
母亲亲手摆好了长桌，铺着纸桌布，摆着一瓶瓶紫色翠菊。
我站在门廊上，一只手扶着柱子，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胳膊上。
我站得太久腿就会发软，所以她早就不再让我在草坪上走动了。
车门开了，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下了车。
是卡西安·德雷，七年过去，他竟一点也没老。
草坪上的每个邻居都停下了咀嚼。
另一边车门下来一个女人，穿着米色大衣，一头金黄色的头发，面容柔和而漂亮。
她绕过车头，把手放在他的腰上，就那么搭着。
两人一起穿过草坪，在门廊台阶下停住了。
“林奈特，”他说。
七年，我就只换来这一句。我的名字，从我母亲家的台阶下传来。
然后他上下打量我，从我的披肩看到我的拖鞋。
“在阳光下待了七年，”他说，“你看起来还是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不知谁的叉子碰到了盘子。
母亲挽着我的手臂一下子绷紧了。
“这里是私人土地，先生，”她说。
“我清楚这是谁的土地，阿什格罗夫太太，”他说，“我花了七年时间记住这个地址。”
母亲一步也没退。
天界因为我的爱而收走了我的翅膀，而我袖下的黑色纹路将在周二午夜蔓延到心脏。
卡西安不知道这件事。
我把披肩拉紧，遮住手臂，下定决心他永远不会知道——不会从我这里知道，只要他还用那种眼神看我。
“欢迎回家，”我说，“恭喜你有了未婚妻。”
“我叫奥迪尔，”那女人说。
她走上两级台阶，伸出手来，笑容轻松而温暖。
“他什么都没跟我提过你，这说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奥迪尔，”卡西安说。
“哦，别说话。”她已经从最近的桌上拿了一杯水，塞进我手里。
“你在发抖。坐下吧，别等摔倒了再坐。”
我坐在最高一级台阶上，因为她说得对。
“别对她好，”卡西安说，“她不配。”
我张了张嘴。
我想告诉他我为什么会坠落。我想告诉他，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喉咙把那些话堵了回去，就像这七年来每一天一样。
我咳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出来。
“别勉强，”奥迪尔轻声说，拍了拍我的膝盖，“只会让你更难受。”
我从没跟她提过我的喉咙。
我抬头看她，但她已经在朝邻居们微笑了，我也就没再追究。
“我们要在这里结婚，”卡西安说。
他是对整片草坪说的，声音大到坐在最远桌边的牧师都听得见。
“在湖门，午夜，三天之后。这是我宫廷的律法。”
四十个人看了看湖，又看了看我。
“我要你在场，林奈特，”他说，“我要你亲眼看着我做到你做不到的事——守住誓言。”
母亲低声骂了一句，我不便复述。
牧师的妻子小声问：“就是那个抛弃她的男人？”没人回答她。
我把杯子放在台阶上。
身后，母亲呼吸沉重。
面前，站着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他等了七年，就为了在邻居们面前做这件事。
我本可以哭，本可以求他，本可以让他继续以为我已经死了。
于是我扶着柱子站起来，告诉他我会去。
“周二，午夜，”我说，“我会穿件好看的衣服。”
他的下颌停住了。
奥迪尔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没有回答我，有那么长长的一瞬，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然后他伸手进大衣，取出一张折好的厚纸。
他把纸丢在我拖鞋边的台阶上。
“你应该记得这个，”他说，“光明庭院的法庭在我被锁链捆着的时候，把它念给我听了。”
他转身走回草坪，奥迪尔的手搭在他腰上。
我弯腰去捡那张纸，母亲的手指掐进了我的肩膀。
那是一页纸，浓黑的墨迹。
“我，林奈特，谨此作证指控卡西安·德雷，并请求判处其刑罚。”
页尾签着我的名字。
是我的笔迹，连我写L时习惯带的那道弯钩都在。
可我从未见过这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