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之王重登王座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坠落
那个男人砸在餐车遮阳篷上时是凌晨一点四十，而我正站在六英尺外，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我刚结束保险公司四楼的夜班。
脑子里除了床，什么都没想。
那声音先是一声脆响，接着是长长的撕裂声，然后是一具身体从帆布上滚落、砸在下方送货防水布上的闷响。
咖啡从我手里掉了。
他仰面躺在哈尔登大厦和我办公室之间的小巷里。
血从他头皮流进一只灰色的眼睛。
他左臂的手腕折向了错误的方向。
我纯粹出于本能抬头看去。
在我们上方九层楼处，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天台边缘。
她俯下身，直直地朝下看着他。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呼救。
她看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她退后一步，天台空了。
“喂，”我说，声音细得发虚。
我跪在他身旁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喂，你能听见我吗？我叫救护车。”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猛地伸出，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对一个刚从九层楼摔下来的人来说，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别报警，”他说。
“你血流了一地。”
“别报警，”他又说了一遍，眼睛找到了我的眼睛。
“她会知道的。她一分钟内就会知道。”
“谁会知道？”
他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皱起眉，像是伸手去架子上取一个词，却发现架子上空空如也。
他的眼睛滑上了。
我当时就该打911。
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会。
可天台上有个女人，还有她朝下看时那副毫不意外的样子。
我花了四年时间，学会了看有权有势的人让一个问题消失时是什么模样。
我不想把这个男人交还给她打电话叫来的任何人。
我把胳膊伸到他肩膀下，把他拖向我的掀背车。
他重得像头牛。
我全程骂骂咧咧，他哼了两次。
等我把他弄上后座，我的手抖得厉害，两次都没插进点火孔。
最近的急诊室是圣布里吉德医院。
当然是那儿。
我开车过去时牙关咬得太紧，咬得牙都疼。
四年前，我父亲就死在那家医院的心脏科病房。
从那以后，我再没走过那扇自动门。
而现在我走了进去，连帽衫上还沾着一个陌生人的血，正在变干。
“车祸，”我对前台的护士说。
“他从什么东西上摔下来了。我在路上发现的他。”
这话离真相够近，听起来就像真的。
他们用轮床把他推进了双开门。
我坐在一把塑料椅上，头顶的电视开着新闻频道，声音压得很低。
三个小时后，一个医生出来了。
她告诉我，他有脑震荡、三根肋骨骨折、手腕骨折，还有一道需要缝十一针的伤口。
“他运气好，”她说。
“他落在了软东西上。有家人需要我们联系吗？”
“我不认识他，”我说。
“我只是发现了他。”
“他醒了，在找你。”
我跟着她走过一条走廊，那里弥漫着地板清洁剂和陈年悲伤的气味。
他靠在枕头上，头上缠着白色绷带。
他看上去非常年轻，也非常疲惫。
他的眼睛是清澈而沉静的灰色，正看着我走进来。
“你就是拖我过来的那个人，”他说。
“你的肋骨希望我向你道歉。”
他嘴角动了动。
“我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停下了脚步。
“我不知道。你没说过。”
“我也不知道，”他说。
他说得很平静，可手指却攥紧了毯子。
“我问过医生。我问过自己。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汽车怎么运作，知道怎么数数，知道键盘是什么。”
“可我不知道我是谁。”
医生说了些关于逆行性失忆和脑肿胀的话。
我没怎么听进去。
我在看他肩膀上方的那台电视。
声音被调大了，正在播一条突发新闻。
灰蒙蒙的黎明里，一个女人站在一栋玻璃大楼的台阶上，穿着白大褂，留着铂金色的波波头。
泪水顺着她的脸流下，时机完美得无可挑剔。
我认得那件白大褂。
我认得她昂头的样子。
她下方的字幕写着：子午线实验室创始人坠楼后失踪。
“乔纳斯·雷是我一生的挚爱，”伊薇特·范德米尔对镜头说，声音破碎得恰到好处。
“他今天早上从我们的大楼摔了下来。他最近状态一直不好。如果有人看到了什么，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我们找到他。”
一张照片占满了屏幕。
一个深色短发、灰色眼睛的男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我看着那张照片。
我看着床上的男人。
他看了看电视，又回头看我。
“那是我，”他缓缓地说，“对吧。”
屏幕上，伊薇特擦了擦眼睛，说她永远不会放弃希望。
可我亲眼见过她从楼顶朝下看着他。
她当时的样子，可不像一个对任何事抱有希望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