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能听见我的心声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玻璃戒指
我门口站着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而且他正在跟她吵架。
“什么叫玻璃？”他说。
那婴儿一声都没出。
雪随着他飘进来，落在我干净的地板上。
“把门关上，”我说，“冷气都放进来了。”
他迈步进来，用脚后跟把门踢上。
篮筐挂在他手臂上。
绿色天鹅绒斗篷，毛领，黑色紧身上衣。没有佩剑。
我认得这张脸。灯街上的人现在都认得。
正午时分，广场上有人喊过他的名字。
特里斯特拉姆·哈考特。今天早上之前还是哈考特公爵的继承人。偷了女王太阳钻石的贼。
三十天内交还钻石，否则绞刑。
“我们打烊了，大人，”我说。
“我不是大人。他们说得清清楚楚。”
他把篮筐放在我的柜台上，放在天平和砂轮之间。
里面是个女婴，大约十个月大，淡金色的卷发。
她裹在一条奶油色的毯子里，毯子边缘缝着雏菊。
她看着我。
然后又看着他。
“她刚才在你台阶上，”他说，“在雪里。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那就送她去巡夜所。”
“不行，”他说，太快了。
然后他低头皱眉看着婴儿。“我本来没打算说的。”
我抱起双臂。“你在跟谁说话？”
他没有回答。
他从尾指上褪下一枚戒指，放在柜台上。
一枚金圈，嵌着一颗豌豆大小的蓝色宝石。
“我母亲的。我需要卖掉它。我需要一间房过夜，还有牛奶。”
我拿起放大镜。
“别费事了，”他说，“是玻璃。”
我还是看了。
宝石在镜片下毫无生气。没有火彩，一侧有一排细小的气泡。
仿宝石。仿得很好的仿宝石，但终究是仿的。
“大概值两便士，”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他看了婴儿很久。
“有人把它换掉了，”他低声说，“在我自己家里。”
我门上的铃铛猛地响起来。
巡夜所的两个人踩着雪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黑外套、绣着金线的男人。
黑色卷发。俊朗的笑容。左手戴着一枚祖母绿戒指。
拉尔夫·哈考特。新的继承人。正午时广场上也喊过他的名字。
“表弟，”他说，“这么快就开始变卖祖产了？”
特里斯特拉姆没有转身。
巡夜队长开始拉开我的抽屉。
“那些是客人的宝石，”我说。
他把一整盘石榴石倒在地上。
拉尔夫径直从我身边走过，走到篮筐前。
他盯着婴儿。
“她在这儿，”他轻声说，“那个守宝人的野种。今晚有人把她丢在了这条街上。”
“你知道她是谁的孩子？”我说。
“一个贼的。她母亲带着属于王室的东西跑了。”
他对我笑了笑。
“队长，把她送到育婴堂。院长知道该怎么处置。”
“那地方一半的婴儿活不到春天，”我说。
“那她就有伴了。”
婴儿开始哭。
特里斯特拉姆的手伸向篮筐，脸色刷地白了。
“她说你闻起来像河水，”他对拉尔夫说。
所有人都盯着他。
拉尔夫大笑出声。
“祖父把你赶出去是对的。你跟女王的钻石一起疯了。”
队长伸手去拿篮筐。
我挡在他们中间。
地上有十六颗客人的宝石，周五还要交房租。
我还是站了出去。
“她哪儿也不去，”我说，“她是我的。”
拉尔夫挑了挑眉。“你的。”
“我的。还有他的。”
我把手平放在特里斯特拉姆的背上。他在我手下僵住了。
“育婴堂不能从亲娘手里抢孩子，”我说，“去问院长。去问城里任何一个法官。”
队长看向拉尔夫。
拉尔夫上下打量我。我的围裙。我烫伤的手指。插在头发里的铅笔。
“霍特里，”他说，像在念我招牌上的字，“老霍特里的女儿。茜瑟莉，对吧？”
我没有回答。
“一个宝石匠和一个贼，”他说，“多漂亮的小家庭。”
“滚出我的铺子。”
“明天早上我会带着院长和一张传票回来。”
他一根一根地戴上手套。
“趁还有时间，好好享受她吧。”
他出去时踩到一颗石榴石。宝石在他脚后跟下裂开。
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
特里斯特拉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为什么那么做？”他说。
“你表弟踢了我的宝石。捡起来。”
他穿着天鹅绒斗篷跪下来，捡起石榴石。
公爵的孙子，跪在我的地板上，低声数着数。
婴儿不哭了，开始用牙床啃篮筐边。
“她得有个名字，”我说，“既然她是我的，我就不叫她守宝人的野种。”
他举起他母亲的戒指。“塔彭丝。”
“你不能给一个婴儿起名叫塔彭丝。”
婴儿尖叫一声，两条小腿乱蹬。
“她喜欢，”他说。
“你怎么可能知道？”
他抬头看我。灰色的眼睛，满是疲惫。
“因为她告诉我的，”他说。
我等着他笑。
他没有。
他站起来，把她从篮筐里抱出来。她一把攥住他的毛领。
然后他对着空气皱起眉头。“冷？什么冷？”
他把毯子翻过来，拇指沿着雏菊镶边划过。
他在一个角落停了下来。
“这里面缝了什么东西。”
我从工作台上拿起那把小刀，剪开了三针线脚。
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滑落到我掌心。
黄色的。鹌鹑蛋那么大。
它映着灯光，把满室金光洒在我的天花板上。
我见过它一次，那是我四岁的时候，在我父亲的磨轮上。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颗，”我说，“就是他们要用绞刑架吊死你的那颗钻石。”
特里斯特拉姆没有看那颗钻石。
他看的是那个婴儿。
“她告诉了我它在哪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