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煤坑藏着地下城,如今公会付钱求我进入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三个求购者与一个笼子
三辆车堵在他父亲的矿坑门口,没有一辆是来参加葬礼的。
权锡贤在郡道上的公交站看到了它们。
他还穿着绿色超市的马甲,昨晚的结账单折在口袋里。
十一月的一个周一早上,差十分八点,山上的雾气在电线上结成了冰。
他父亲周六已经入土了。
白色丧礼花圈还靠在栅栏边,有人把一个踢进了沟里。
锡贤二十六岁,瘦,比他父亲高出一个头。
头发被超市帽子压扁了,右手腕上有一块咖啡机烫伤的疤。
他在黄池路那家24小时超市上夜班,时薪一万零三百二十韩元,评级是C。
他的技能是【道具】。
任何他用双手撑住的梁或墙,都能承重十分钟。
C级意味着协会觉得这有用,但没法用它杀死任何东西。
高塔升起后,首尔的公会两次给他提供搬运工的活儿,月薪两百万韩元。
他父亲两次都拒绝了,没有解释。
高塔于2019年3月14日从大田世博公园里升起,一根灰色的针,看不到顶。
那天,韩国所有十五岁以上的人脑海里都听到一个词。
协会根据每个词能杀死多少东西,从F到S评级。
七年后,高塔的洞到处都是。
法律管它们叫地下城,公会管它们叫领地,太白的旧矿工们管它们叫洞,不愿多说。
一个没人清理的地下城,一百天后就会溢出,里面的怪物会走出来,出现在它上面的任何地方。
公会通过杀死底部的核心来清理它们,然后地下城就安静了,石头也只是石头。
每只怪物都会掉落余烬,拳头大小的煤块,燃烧时没有烟,曾经烧太白煤的发电厂,现在烧这些。
自从九十年代矿井关闭以来,太白再没为任何一块煤收到过钱。
门口的第一个人来自信用社,他把文件夹抱在胸前。
“权先生,这块地的贷款在您父亲去世时到期了,”他说。“条款在第六页。”
“是三亿四千万韩元,”他补充道,然后看着花圈,而不是锡贤。
锡贤知道这笔贷款已经四年了。
他父亲贷款是为了支付镇诊所的制氧设备。
五个肺坏掉的老矿工在那里免费呼吸。
他父亲从没说过月供从哪来,锡贤也从不问,因为月供总是按时交。
第二个人穿着太白市的外套,站在一辆装着橙色警示灯的白色皮卡旁边。
“《矿山安全法》第十四条,”他说。“一个出现沉降的封闭井口必须填埋。市里周四来填。”
“沉降,”锡贤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有邻居投诉开始,”那人说,瞥了一眼那辆黑色SUV。
第三个人靠在SUV上,双臂交叉。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里面是驼色大衣。
胸前是首尔最大的公会——大元公会的金色狮子徽章。
两个穿着同样外套的攻略者站在他身后,从他们肩膀的姿态看,都是B级。
“宣泰圭,土地收购部,”他说,用两根手指递出一张名片。
“一亿两千万韩元,现金,大元另外还清贷款。”
“你评级是C。道具。2021年我们给过你搬运工的合同,”宣说。
“你一小时一万韩元堆泡面,你父亲不过是个拿着钥匙的占屋者。”
他说得很和气,说话时从最近的花圈上取下一根丧礼缎带,丢进了泥里。
锡贤看着那根缎带。
他想揍这个人,但他太累了,不确定自己能揍得漂亮。
他转而想了想那个数字,因为超市教会了他,每个问题都有个价码。
一亿两千万对三亿四千万的欠款,能还清父亲名下三分之一的债。
栅栏后面,方顺子开着她的餐馆蓝色面包车上了小路,下车时双手抱着一锅冒着热气的东西。
她六十三岁,个子矮,戴着橡胶手套,系着围裙,他上学的每一天,她都给他做过早饭。
她旁边站着一个诊所来的老人,氧气管绕在一只耳朵上,一句话也没说。
锡贤意识到,这条小路上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座矿坑的一些事,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大元为什么要一个淹了的洞?”他对宣说。
“我们的勘测在这块地下标出了一个余烬读数,”宣说。“一个稳定的读数,持续了好几年。”
“稳定得像点着的炉子,”他说。“打开你的井口,权先生,否则我们三个会用文件来办。”
锡贤看着井架——那座矗立在井口的锈蚀钢塔——以及旁边的小发电机棚。
棚子里传来嗡嗡声,门口码着几桶新柴油。
他父亲让一座被水淹没的矿井的发电机运转了多年。
“行,”他说,“你们想看井底。那就来看,看完滚出我的地。”
他告诉自己,让他们看看黑水,这事就了了。
罐笼是个带链式栅门的铁箱,六个人挤了进去。
信用社的人、市里的人、宣、那两个掠夺者,还有锡贤。
他从来没坐过这东西。
他父亲总说,井底的空气能要人命。
操纵杆上了油。
绞车旁那块旧黄铜名牌板上挂着一块牌子,挂在最后下井那人的钩子上。
上面写着“权”,是他父亲方正的字迹。
锡贤拉下了操纵杆。
罐笼下坠了很久,经过三百米处旧井道尽头的那盏灯,却没有停下。
信用社的人一把抓住链条。
“这不在勘测报告上,”其中一个掠夺者说。
两边的岩壁向后退去。
罐笼落在一片黑色石地上,落进一座高如教堂的大厅。
头顶的煤层中蜿蜒着琥珀色的矿脉,散发出温暖的光。
黄铜矿灯沿着墙壁等距挂在钩子上,每一盏都燃着蓝色的火焰,一阵无人能感觉到的气流让它们缓缓晃动。
大厅深处,一个长着许多条腿的东西穿过灯光,随即消失。
煤壁上浮现出字迹,从内部透出光来,用的是他父亲那种方正的字。
【黄池矿。守护者已至。】
“那是地下城,”市里的人低声说。
“未登记的,”宣说着,手机已经举了起来,“二十年的余烬产出,矿主一直知情。”
“根据《地下城法》,这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上报,然后进行密封投标。协会会处理,权先生,你拿百分之八。”
锡贤几乎没听见他说什么。
墙上的字又变了。
在那些字下方,他眼前凭空打开了一个更小的窗口,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权锡贤。心头血已确认。血脉第三代。】
【你父亲守住了契约。如今他已无法再为它作答。】
血脉第三代,他想,那第一代一定是他从未见过的祖父。
【契约:守护者守护矿坑,矿坑守护守护者。】
【他不得离开井口三十公里以外,否则守护即告终止。】
【若拒绝,下一次轮转时灯将熄灭。住在这里的东西会沿着井道走上来。】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父亲从不带他去首尔——不去参加学院考试,不去办退伍手续,一次都没有。
他父亲被绑在这个洞里二十年,从未离开过三十公里以外,却谁也没告诉。
锡贤想到了诊所的制氧设备,想到了顺子的房租,还有五个老人靠他父亲的钱呼吸着。
他看了看身边的三个人,强迫自己最后再想一次那个数字。
一亿两千万韩元,买不回那二十年中的任何一年。
“接受,”他出声说道,罐笼猛地一震。
窗口里填满了文字,他飞快地读着。
【守护者:权锡贤。矿坑等级1。规则槽位:2/2。】
【门:谁可进入。生:此处栖息之物。】
【说出规则,矿坑便依你的话而行。】
“把它打开,我们都能发财回家,”宣说,语气几乎称得上和善,“我们有证人。在韩国,你藏不了一座地下城。没人藏得住。”
锡贤看了看那两个掠夺者,又看了看市里的人,还有那个抱着记录板的信用社职员。
这三个人,都是冲着他父亲的地来的,连他坟头的土都还没干。
“门,”他对着大厅说道,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除权家之人,以及将名牌挂上名牌板者,任何人不得进入。”
墙上的灯同时亮起白光。
罐笼下的地面倾斜了,链式栅门砰地关上,操纵杆在没有手触碰的情况下自己动了。
“你要干什么?”信用社的人喊道。
罐笼升起,宣的手机还举在半空,嘴还张着,下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头顶的光缩成一枚硬币大小,然后只剩下大厅,和寂静。
锡贤独自站在黑色石地上,手还保持着说出规则时的姿势。
【门已设定。关闭的门将保持关闭一日。】
他这才听见那声音,低低地从墙壁里传来,一种他几乎熟悉的嗡鸣。
煤壁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是他父亲的笔迹。
【心问:守护者吃饭了吗?】
他父亲以前每晚打电话来,开口第一句问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