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未白身先死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十九桌
卡米尔穿着一身金色礼服走上酒店宴会厅的舞台，四百个人为她起立。
我也站了起来，站在第十九桌，紧挨着厨房门。
每次有服务员推门进出，门都会撞到我椅背。
一小时前，在女洗手间里，卡米尔帮我拉上了我唯一一条像样的黑裙子的拉链。
「今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照顾你的，」她说。「我一直都这样。」
然后她从我手里抽走手机，塞进了她的手拿包。
「演讲的时候它会一直震。我帮你保管。」
我随了她。我一直都随她。
安东尼·肯辛顿接过了话筒。
他三十四岁，是基金会的董事长，而我在他站过的每一个房间的另一头，爱了他六年。
「六年前，我冲过护栏，掉进了卡特勒湖，」他说。「车门打不开，水一直往里灌。」
「一个我素不相识的女人割断了我的安全带，把我拖了出来。她为此在发动机舱门上烫伤了手臂。」
「她从来没向我要过任何东西。」
他身后的屏幕亮起，上面是我姐姐手臂的照片。
那道疤横贯她的右前臂，有她手掌那么长，亮亮的，泛着粉红。
我的疤在同一条手臂上，比她的早九天。
我知道这一点，因为我出院回家已经一周时，亲眼看着她在浴室里处理那个水泡。
「卡米尔·埃林伍德救了我的命，」安东尼说。「今晚，她答应做我的妻子。」
全场沸腾。
卡米尔双手捂住嘴，恰好在音乐推向高潮时哭了出来。
我同桌的一个女人擦着眼睛说：「这是我见过最美的一幕。」
我把餐巾放在桌上。
我站了起来。
「是我，」我说。
没人听见。乐队还在演奏。
于是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大到一把小提琴停了下来。
「是我把他从湖里拉出来的。是我，不是她。」
四百颗脑袋转了过来。
卡米尔放下双手。她隔着宴会厅望向我，眼神温柔而歉疚，极轻地摇了摇头。
「诺，亲爱的，」她对着话筒说。「别在这儿。别在今夜。」
我走进过道时，右袖已经卷了起来。
我把手臂伸到吊灯下，让那道疤迎着光。
「你们看。看我的。」
卡米尔卷起自己的袖子，把一模一样的那道疤伸到旁边。
前排一个男人笑了。
接着更多人笑了，带着善意。
「她们是双胞胎，」有人低声说。「哦，可怜的孩子。另一个。」
康斯坦丝·肯辛顿从主桌起身，珍珠项链和银发一丝不乱。
「她以前就这样过，」她平静地对全场说。「她身体一直不好。」
到处都是举起的手机。
我看向安东尼，因为只有他重要。
他纹丝不动地站着，话筒抵在胸前，先看我的脸，再看我的手。
「席亚拉，」他说。「坐下。求你。」
「我说的是实话。」
「坐下。」
两个保安从过道走下来，抓住我的胳膊肘。
「别抓那只，」安东尼轻声说。「她的右臂。抓左边。」
抓我右臂的人松了手，他的同伴用双手抓住了我的左臂。
我以为那是为了镜头。
他们带我穿过大堂，身后的门里音乐又响了起来。
安东尼跟着我们出来了。他没有看我的眼睛。
「我母亲的医生明天会给你打电话，」他说。「别再进来了。」
「安东尼，是我把你从水里背出来的。」
「回家吧，席亚拉。」
他转身走了回去，回到我姐姐身边。
门童们看着我穿着唯一一条像样的裙子站在大理石地面上。
我掏出钥匙，才发现手机还在卡米尔的手拿包里。
于是我不再求他们相信我。
我正穿过停车楼时，一个声音叫了我的名字，我转过身，钥匙夹在指缝间。
一个穿粗花呢外套的老人站在柱子旁，双手摊开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埃德蒙·阿林顿，肯辛顿家的律师，那把灰胡子我在基金会的每场派对上见了六年。
「那天晚上我在湖边，埃林伍德小姐，」他说。「我亲眼看着他们用担架把你抬走。」
「那你知道了。」
「我知道的很多。而且我知道这个。」他从外套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县医院的记录比你姐姐那通电话早四分钟盖章。康斯坦丝看过。那个宴会厅里没人会相信它。」
他把纸多拿了一会儿，比必要的更久。
「没人会相信活着的双胞胎，」他说。「他们会相信死掉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