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哥哥，你爱得太迟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音乐盒
音乐盒摔在门厅的大理石地板上，碎成了五片。
安吉·博斯韦尔站在第三级台阶上，双手还伸着，手里空空如也。
德莱尼·弗罗斯特低头看了看银色的碎片，又抬头看向安吉，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秒。
接着她的脸垮了下来，尖叫道：“安吉，你为什么要把它砸向我？”
餐厅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父亲最先赶到，然后是她的哥哥，接着是管家——她停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条擦碗巾。
德莱尼已经趴在科林怀里哭了起来。
“我只是想看看而已，”她说，“她一把抢过去就扔了。差一点就砸到我的脸。”
安吉一级一级地走下楼梯。
“是她从我手里抢走的，”她说，“我正把它往桌上拿。”
她父亲蹲下身，捡起那个带着银色小鸟的盖子。
他慢慢地把它翻过来。
“这是你母亲的，”杰拉德·博斯韦尔说，“这是她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活过了你。”
“爸，不是我摔的。”
“德莱尼在这个家里从没撒过谎。”
“我也没有。”
“是吗？”他没有抬头，“你跟我说你整个星期都在学习。德莱尼看到你半夜十二点从图书馆出来。”
“我是在餐馆连上了两个班。”
“你当然是在上班。”
今天是她的十九岁生日。
没有蛋糕，也没有贺卡。
她父亲在长桌尽头给她摆了座位，每年都是这样。
他对这个日子只字未提。
从八岁起，她每年上一次发条，总是在这一夜。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听过的生日歌。
她请求把音乐盒带下来，在晚餐时听一分钟，只是想在有人的房间里听一听。
她父亲说可以，而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惩罚。
此刻，小小的齿轮躺在角落的伞架旁。
管家一声不吭地跪下来，徒手开始捡那些碎片。
科林一直没开口。
他一只手臂搂着德莱尼，下颌绷紧，看着自己的妹妹。
他二十四岁，从去年春天起就掌管着博斯韦尔货运公司的办公室。
他是杰拉德前妻的儿子。
安吉的母亲嫁给杰拉德时已经怀孕五个月，孩子的生父一走了之。
所以安吉姓博斯韦尔，住在博斯韦尔家的大宅里，却一滴博斯韦尔的血都没有。
安吉六岁那年，他背着她穿过风雪走回家。
她现在不让自己去想这件事。
她也不让自己去想他长得多高了。
更不去想自己的心跳——他看向她时，那心跳依然会乱。
“科林，”她说，“你了解我。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
“是吗？”
他的声音非常轻。
“你夺走了妈妈，”他说，“现在你又夺走了我们仅剩的她的东西。”
“我是出生了。那和夺走不一样。”
“不一样吗？”
德莱尼靠在他的衬衫上抽泣。
安吉看见她的手指蜷进棉布里，攥得紧紧的，带着满足。
科林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妹妹身上移开。
“我小时候每晚都在心里这样祈祷，”他说，“现在我把它说出来了，你也不用再假装不知道。”
“科林。”
“我多希望躺在医院里的是你，而不是妈妈。”
门厅里一片死寂。
连走廊里的钟都仿佛为此停了一瞬。
安吉等着父亲说点什么。
他把那只银色小鸟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始终看着它。
她等着管家开口，管家却停住了动作。
管家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看着杰拉德，什么也没说，因为她需要这份工作。
她等着科林收回那句话。
他没有。
“好，”安吉说。
她的声音很稳，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她从他们所有人身边走过，来到前门旁的衣帽钩前。
她的外套是那件宽大的灰色羊毛大衣，口袋处的衬里破了，里面塞着一只红色的单只手套。
她穿上外套。
“你想去哪儿？”她父亲说，“坐下。向德莱尼道歉。”
“不。”
“安吉莉卡。”
“今天是我生日，爸，”她说，“我要去别的地方过。”
没有人拦她。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咔嗒一声，非常礼貌。
走到前院小径上，寒气扑面而来。
她一直走到车道尽头的路灯下才停下。
此刻她的手在发抖。
外套的内袋里，装着那天下午她从诊所拿回来的信封。
她整个晚餐都揣着它，一直没有打开。
她用拇指沿边撕开，在灯下读了起来。
字是打出来的，措辞礼貌。
弥漫性胃腺癌。IV期。已转移至肝脏及腹膜。
未经治疗的预计生存期：两到三个月。
安吉读了两遍。
然后她把信折好，放回口袋里那只手套旁边，迈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