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触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手套
芬恩医生把针头举到灯光下，对我微笑。
“只需要一分钟，玛丽安。你会在整个车程中睡着。”
我这辈子每次出行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
我十八岁了，从未清醒地见过九号基地外面的世界。
我看了看针头，又看了看她。
“不，”我说。
她的笑容纹丝不动。
“运输车十分钟后出发。学校期待一个镇静抵达的学员。”
“那学校可以失望了。”
门口的两名警卫挪了挪重心。
谁也没有朝我迈步。
九号基地从来没有人朝我迈步。
我把灰色手套拉过手肘，在手腕处扣好。
这是我的手与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的屏障。
我亲手杀死过四十一只老鼠、一只实验室的狗，还有一个技术员。
那个技术员只是想帮我整理一下袖子。
“我会走到卡车那里，”我说，“我会坐着。我想看看我要去哪里。”
芬恩的眼神冷了一瞬。
随即温暖又回来了。
“当然，亲爱的。”
她把针放回托盘里。
我走过警卫身边，沿着长长的混凝土坡道向上走。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套着头套爬上这条坡道。
日光在坡道顶端迎面扑来，白得刺眼，无边无际。
我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
内华达州只有泥土和天空，却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车程花了二十个小时。
每一英里我都睁着眼睛看。
哈洛兰军校高中坐落在蒙大拿州一处陆军基地的大门后面。
那里有一面旗、四栋砖楼，还有一个大得像湖一样的阅兵场。
这是一所高中。
穿着灰色制服的学员在场上站成一排排，几百个人，腰背挺直。
卡车在大门口放下我，开走了。
没有人告诉过我，被四百个人盯着看是什么感觉。
一个佩着营长军衔的高个子男孩从队列里走出来。
他的名牌上写着“塔尔梅奇”。
他笑了。
“所以你就是那个实验室女孩。”
“我叫玛拉。”
“我爸说你是件武器。”他绕着我慢慢走了一圈，“他说你连握手都不行。”
“那你就不该靠这么近。”
队列里有人笑出声。
塔尔梅奇的笑容僵了一下。
“给我们看看。”
“不。”
“赌十块钱她是假的，”一个学员喊道，“手套就是装样子。”
“给我们看看，”塔尔梅奇又说了一遍，手猛地伸了出来。
他抓住我左手手套的袖口，一把扯下来，从手臂上拽掉，脱下了我的手。
冷空气扑上我裸露的手指。
我猛地缩回手，但他已经攥着手套踉跄着往前冲，我的指尖擦过了他的手背。
不到一秒钟。
我感觉到了那股力量流走，就像我每次感觉到的那样，皮肤下有一小股灼热的拉扯，像打开了一个排水口。
塔尔梅奇低头看去。
一片灰色在他的指节上蔓延开来，然后变成黑色。
他张开嘴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队列炸开了。
学员们叫喊着后退，远离他，远离我，远离那片沿着他手腕往上爬的黑色。
我站在原地，裸露的手伸在身前。
“别动。”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愤怒，从我身后传来。
一只戴着粗糙军用手套的手把塔尔梅奇的手臂从我面前推开，在他手腕上勒紧了一条止血带。
那个男人有士兵般的身高，左眉上有一道疤，他处理这一切的时候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当黑色停止蔓延，他从塔尔梅奇攥紧的拳头里扯出手套，塞进我怀里。
然后他终于看向了我。
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平静之下翻涌着怒火。
“第一天，”他说，“你就已经废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