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我吧，龙王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烟
城门军士把长矛横在我胸前，让我回家去。
我身后，通往河边的那条路覆着清晨的白霜。
我面前，艾什德雷克堡从火山中拔地而起。
“国王婚礼前三天不见任何人，”军士说。
“那他第四天就会见我，”我说，“如果我女儿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波西靠在我肩头，脸颊烧得滚烫，透过我的衣领传来热度。
她五岁，比背上那袋草药还轻。
烟从她的发间袅袅升起。
两周前开始只是一声咳嗽，从那以后，每晚都在加重。
军士看见那烟，脸色变了。
“那是龙焰，”他说。
“是的。”
“她是谁的孩子？”
“去问他，”我说。
我低头躲过长矛，穿过城门走了进去。
他在我身后喊叫，又有两名卫兵跑过来，但他们没有碰我。
没人会对一个抱着冒烟孩子的女人动手。
我穿过第一重庭院，波西的呼吸又短又热，一下一下扑在我颈侧。
我穿过第二重庭院，经过马厩、厨房台阶和一排停下交谈盯着我看的仆人。
六年前，我就是从这座城堡的同一道门被赶出去的。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我都记得。
觐见厅的大门敞开着，正在受理晨间请愿。
我走了进去。
大厅又长又暗，两侧墙壁旁的火盆里燃着活焰。
两百位贵族男女穿着丝绸皮裘列队而立，大厅尽头坐着余烬王座。
托伦·艾什德雷克坐在上面。
他穿着黑色皮甲，颈间戴着金鳞项圈，正在听一个人汇报粮食的事。
他的头发还是那样黑。
左眉上那道疤也还是那样。
一个穿蓝绸、编金辫的女人站在他肩侧，手搭在王座扶手上。
那应该就是罗莎蒙德·克莱恩小姐，三天后就要成为他的王后。
这是我在路上从一个货郎那里听来的。
我沿着大厅正中往前走，说话声一排接一排地静了下去。
那个汇报粮食的人说到一半，停住了。
托伦抬起头。
有那么一瞬，烬烬王国的国王忘了稳住自己的表情。
然后他又恢复了，平滑得像盖子落下。
“此厅受理请愿，”旁边一位贵族喊道，“女人，排队等着。”
“我已经等了六年，”我说。
我的声音在满厅的石壁间显得很小，于是我提高了声音。
“我叫琳妮娅·马里克，来自河边的蓟草镇。”
“六年前的仲夏夜，我和这位国王一起坐在篝火旁。”
“黎明时分，此厅中的火焰向我倾斜，在座所有人都看见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
罗莎蒙德的手指在王座上收紧了。
“大先知站起身来，说我是窃取王冠的贼，”我说，“而他，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拒绝了我。”
托伦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颜色是灰烬中埋着金色火星。
“王座不认得这样的女人，”他说。
他的声音平稳而冰冷。
它割在我身上，正割在他从前割过我的那道伤口上。
罗莎蒙德小姐笑了，声音轻快悦耳。
“又一个，”她说，“每个国王都会遇到一个，陛下。赏她点钱，打发走吧。”
我不是来要钱的。
我把波西在怀里换了个姿势，让整个大厅都能看见她。
“我是来求药的，”我说，“她得了余烬腐，村里的医者说只有龙焰才能止住。”
“我不是来求您认得我，陛下。”
“我是来求您看看她。”
波西动了动，咳了一声。
一缕火焰从她嘴里吐出来，细细的，金色的，还没有我的手指长。
它本该直直往上飘。
它弯了。
它蜿蜒越过二十尺的黑色地面，在国王的手腕上绕了一圈。
托伦盯着它。
它没有烧伤他。
大厅里所有火盆同时一暗，天花板上的守护火焰也熄灭了。
贵族们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我从未听过。
波西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现在是金色的，竖瞳，睁得大大的，直直望着他。
“你好暖和，”她用细小沙哑的声音说。
烬烬王国的国王从王座上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