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认可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三包纸巾
父亲对着镜头咧嘴一笑，挥着手打了个招呼，就像他每个月一号打电话时那样。
“布丽塔·霍尔姆！很高兴见到你。现在，我这儿有你的收据。三包纸巾。”
我坐在宿舍床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
室友在房间对面的书桌前，她取出一只耳机。
“它们在打折，爸。三包四美元。”
“我没问它们多少钱。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买三包。”
他坐在书房里的皮椅上，身后墙上挂着霍尔姆汽车经销商的铭牌。
“你是打算一个月用完三包纸巾，还是在瞒着我什么？”
“我快感冒了，”我说。“而且几包一起买更便宜。”
他身后，我哥哥布兰登探过身来，脸占满了屏幕一角。
他笑得肩膀直抖。
“爸，别太狠了。她会在学期第一次通话时哭出来的。”
沙发上，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凯尔西举起一杯冰咖啡，让吸管在齿间咯吱作响。
他们家附近那家咖啡馆，这种杯型卖五美元。
我知道，因为我查过一次，然后觉得自己查这个很蠢。
“布丽塔，别往心里去，”凯尔西说。“爸只是不想让你被宠坏。你在城里没学过怎么管钱。”
父亲没有看她。
他从不看她的杯子。
“打开费用明细，”他对我说。“重写一遍。我要每一行都比上一行更详细。”
“我周五就发过去了。”
“午餐是四舍五入的。洗衣费是四舍五入的。你的手机套餐是三十五美元，我想知道你跟谁聊那么多。”
“格莱恩奶奶，”我说。“主要是奶奶。”
“那她可以少说点。”
我室友把另一只耳机也放到了桌上。
我觉得脸发烫，因为她听到了，而且父亲能看到她这么做。
“爸，我非得把整份重做一遍吗？”
他的嘴抿成一条线。
“你现在觉得难堪了。你花钱的时候可没觉得难堪。”
玛拉从厨房门口探进画面，用毛巾擦着手。
她戴着春天买的那条细金手镯。
“布丽塔，亲爱的，戴尔只是在为你着想，”她说。“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容易大手大脚，然后钱就没了。”
我想说，我从来没大手大脚过任何东西。
我的帆布包拉链，奶奶缝补过两次。
我左脚的运动鞋九月份开胶了，我用五金店买的一管胶水粘了回去。
食堂那位阿姨总是多给我一勺，因为我从来只买最便宜的套餐。
这些话我一句都没说。
我解释的时候，父亲说那是在找借口。
我沉默的时候，他说那是心虚。
我打开电子表格，一行一行重新输入，室友假装没在听。
面包。汤。公交卡。洗衣费。肥皂、洗发水、卫生巾、止痛药。
每一样都是我需要的。
十五分钟后，手机震动，收到一笔八百美元的转账。
它来自和往常一样的账户，那个叫KH基金。
父亲的钱分散在那么多账户里，我已经懒得问那些都是什么了。
他的消息紧随其后。
[部分批准。另外四百美元将在审核你的表现后发放。]
我读了两遍。
然后我做了每个月都会做的事——停下来，回想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我三岁时妈妈去世了，奶奶把我接到佩尔溪她家里。
父亲每年除夕都来，拍拍我的头说：“乖，布丽塔。等事情安顿下来，我就接你回家。”
然后他在城里盖了房子，布兰登有了自己的房间，凯尔西有了一个本身就是房间的衣帽间。
我还在佩尔溪。
很多年里，我以为城里的灯光太远，他看不见我。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打开了他的社交主页——我告诉自己不会去看的。
他发了九张照片。
一片海滩。
一个酒店泳池。
布兰登穿着新运动鞋。
凯尔西举着一台她八月份还没有的相机。
玛拉的手镯。
配文写着：[只要我的孩子们想要什么，他们就能得到，只要我负担得起。]
我盯着“孩子们”这个词看了很久。
照片里没有我，那个词里也没有我。
不是他看不见我。
只是我不在名单上。
桌上那管牙膏已经扁了，我把它卷得紧紧的。
我转而打开了一个新窗口。
大学的助学金申请页面从八月份起就一直躺在我的书签里。
我从来没点开过第一页之后的内容，因为表格会问到我父母的情况，而我一直等着被允许去填。
我点了进去。
我填了每一个字段，当它问谁在支持我时，我如实输入——我的奶奶。
我在11点52分按下了提交。
所以，我不再等他的名单了。
12点09分，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学校刚给我发了封邮件，说有一份写着你名字的助学金表格。明天去撤回。你要是不撤，那八百块就得退回去。」
我盯着那条短信。
然后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表格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