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后私信我 小说 · 第1章，共6章
第1章：延迟
「阿波罗，我拿我的耳机发誓，你要是再让我死在这个机制上，我就把你从语音里删掉。」
帕查斯说这话时用的是那种平平淡淡的、无聊的语调，其实他马上就要笑出来了。
阿波罗听这个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已经两年了。
那声音从他左耳钻进脑子里。
「你站在火里了，」阿波罗说。「又来了。我在治疗一个为了好玩往火里站的男人。」
「我是坦克，查莫。火尊重我。」
「火不尊重任何人。」
「这是语气问题。」
屏幕上，帕查斯的重甲骑士从红色圆圈里走出来，血量只剩一丝。
阿波罗的白魔法师在Boss动作还没结束前就把治疗丢了上去。
他根本没想。
他的拇指就是知道帕查斯会站在哪里。
Boss在晚上11点47分倒下，这是本周第八次通关。
语音频道里瞬间炸开，八个人同时尖叫的傻逼噪音。
阿波罗把耳机从一边耳朵上摘下来，坐在海厄利亚卧室的蓝色灯光里。
窗外邻居的收音机在放萨尔萨，街那头有只狗跟着嚎。
他喜欢那个声音。
但每次副本结束他也会压低声音，因为快午夜了，公寓的墙很薄。
「晚安，晚安，」俄亥俄那个治疗说。
「GG，各位。」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退出频道。
然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每次都这样，很久以前开始就是故意的了。
谁也没说破。
「你还在吗，阿波罗？」
「我能去哪？」
「床上。像个人一样。」
「说这话的人，周二午夜还挂在线上。」
「我是电工。我五点起床。我每天晚上选择熬夜陪你，你得给我记功。」
阿波罗对着暗下去的屏幕笑了。
每次帕查斯说这种话，他的心脏都会做那个动作，小小地绊一下。
「记功了，」他说。「去睡吧，老家伙。」
「我才三十一。」
「我说的就是这个。」
「靠，听听你说的。二十五岁，在语音里倒是挺横。」
停顿了一下，玻璃杯里冰块叮当响。
「两年了，」帕查斯说。
他的声音变了。
更轻，更慢。
「两年了，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阿波罗的胃收紧了。
「你看过我的角色。」
「我看过一个戴粉帽子的白魔法师。那是吉祥物，不是脸。」
「我是古巴人。我有很多张脸。」
「你有一张海厄利亚的脸。那不一样。」
阿波罗笑了，然后他停住了，因为帕查斯没在笑。
「三周后奥兰多有Citrus LAN，」帕查斯说。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你翻赛程表翻了一个月了。你以为我听不见你滚轮的声音？」
阿波罗的脸烧了起来。
他确实一直在翻。
他另一个标签页现在就开着酒店预订页面。
「那是漫展，」他说。「会有，大概，四千人。还有展商、比赛。基本都是穿工装短裤的男的。」
「我有工装短裤。」
「不意外。」
「阿波罗。」
帕查斯说这两个字不是在开玩笑。
他说得就像全队要灭的时候说“奶我”一样。
那是一种平淡的命令，带着对另一端那个人完全的信任。
阿波罗从没跟任何人承认过他有多喜欢被人那样说话。
「我订了房间，」帕查斯说。「两张床，因为我是绅士。周五到周日。」
「好。」
「我不是在问房间的事。」
「好。」
「我在问你要不要来。」
线路嗡嗡响。
窗外，邻居的收音机换了一首慢波莱罗，那只狗放弃了，安静下来。
阿波罗看着书桌上那张小海报，是他上社区大学时表弟送的。
海报上是哈瓦那的日落，他从未亲眼见过。
他太厌倦看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了。
「万一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呢？」他说。
「我想的哪样？」
「觉得我有趣。」
「你就是有趣。」
「觉得我，我不知道。勇敢。」
「你给一个没有血条的Boss治疗了四十分钟，旁边还有个男人用两种语言冲你吼。你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人。」
「那是游戏。」
「什么都是游戏，查莫，而我还在这里。」
阿波罗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整个事情就悬在一个答案的另一端。
那是一扇他站了两年都没推开的门。
「如果我去，」他说，声音不太稳，「你不能失望。」
「我告诉你我会怎么样。」
「怎么样？」
帕查斯沉默了一秒。
再开口时，他贴着麦克风。
「我会非常、非常有耐心，大概一天。然后我就不再有耐心了。」
阿波罗整个人僵住了。
热意从头顶滚到膝盖。
他张着嘴坐在那里，手紧紧攥着鼠标。
「我听见你在喘气，」帕查斯说。
「闭嘴。」
「说好。」
「好。」
「好好说。」
阿波罗咽了一下。
“好，我这就来。我从迈阿密坐Brightline过去，会找到那家酒店的。”
“乖孩子。”
耳机突然变得太响、太近，也太烫了。
阿波罗丢下手柄，手柄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墙那头，邻居喊道：“喂！什么动静？”
“没事！打游戏呢！”
屏幕上，帕查斯的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落地了私信我。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穿件你不介意被我弄坏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