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我如你所愿离开了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深水区
我第一次进卡瓦拉罗家的泳池，是十岁那年。
不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桑托·卡瓦拉罗把我推了下去，然后穿着他的教堂皮鞋站在池边，看着我沉下去。
他那时十三岁。他父亲刚娶了我母亲。
“你妈是拆散别人家庭的贱人，”他在我呛水的时候说，“你永远成不了卡瓦拉罗家的人。”
是园丁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拉上来的。
那个夏天，桑托把我的娃娃放在烤架上烧了。
他把红油漆倒在我复活节裙子上。
他教他的表兄弟们叫我野种，因为没人知道我父亲是谁。
十五年后，我穿着白色丝绸裙子，站在同一个泳池边。
我二十五岁，两百个人来到史泰登岛，看我订婚。
彩灯挂在池水上空。乐队在藤架下演奏着老歌。
城里每个家族都派了人来。
迪诺·托里西要娶卡瓦拉罗家捡来的野丫头，没人想错过这场好戏。
迪诺用叉子敲了敲酒杯。
他很会应付人群。六年来，他也一直很会应付我。
我的搭档教练琼妮·弗林跟我说，他好得过头了。我跟她说，她是嫉妒我的戒指。
“你们有些人知道我是怎么认识罗兹的，”他说。
“大学游泳比赛。我给她带了玫瑰，她先破了泳池纪录，才收下花。”
大家笑了。我也笑了。那部分是真的。
“但你们有些人不知道，她为什么游泳。”
笑容还挂在我脸上。但那笑容已经不像是我自己的了。
“她十岁那年，”迪诺说，“就在这儿。我的好兄弟桑托推了她一把。”
他拿着香槟的那只手做了个推人的动作。
“看看她现在。州纪录。游泳教练。桑托，你该给她寄张感谢卡。”
整个草坪都笑了。
戴着图章戒指的老头们。穿金戴银的太太们。那些曾经在深水区冲我喊叫的表兄弟们。
我隔着水面望过去。
桑托站在对岸，就在那个位置。
他今年二十八岁。他父亲的心脏在这栋房子里停止跳动后，他当了四个月的堂主。
黑色西装。没打领带。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没有笑。
他在看着我。
然后他举起了酒杯。
“敬迪诺，”他说，“替我把她接手了。”
几个男人吹起了口哨。
“过了今晚她就是托里西家的人了，”桑托说，“她可以不用再来我家了。”
我母亲把手放在我胳膊上。
她现在叫波琳·卡瓦拉罗，堂主的遗孀，可每当有人举杯太快，她还是会一哆嗦。
我轻轻把她的手移开。
“失陪一下，”我说，在任何人看到我的脸之前，走进了泳池小屋。
泳池小屋里弥漫着氯气和雪茄的味道，和我十岁那年一模一样。
我把自己锁进小卫生间，打开冷水冲着手腕。
就在这时，我透过通风口听到了迪诺的声音。
“你看到他们的脸了。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父亲回答了。
图利奥·托里西。那个在我十六岁生日派对上和我跳过舞的男人。
“好。婚礼上再讲一遍。”
“我会在九月之前，每顿晚餐都讲一遍。”
打火机咔嗒一声。
“蜜月，”图利奥说，“游艇。在纳罗斯海峡来一次夜泳。”
“她游得像条鱼，爸。”
“那就先确保她累了。”
迪诺笑了。
就是我把意面烧糊时他用的那种笑。
“等她浮在水面上，”图利奥说，“两百个人都会记得是谁先想这么干的。”
“桑托。”
“各家族不会追随一个淹死自己继妹的堂主。码头生意归我们。”
“而我是那个悲痛欲绝的丈夫。”
“你就是那个悲痛欲绝的丈夫。”
我关掉了水龙头。
我站在那里，双手滴着水，看着我的戒指。
两克拉的椭圆形钻戒。迪诺挑的。他说它看起来像一滴水。
我在客用毛巾上擦干了手。
然后我打开门，走回了灯光里。
迪诺在吧台边。他看见我，张开了双臂。
“她来了。”
我没有走向他。
我走到深水区边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然后摘下了戒指。
“迪诺，”我说。
乐队没等任何人示意就停了下来。
“你讲那个故事的时候，好像它很好笑似的。”
他的笑容滑落了半寸。“宝贝。这是派对。”
“那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我把戒指举到水面上方。
“你想从这池子里捞点什么？跳下去捞这个吧。”
我松开了手。
戒指落水时发出轻轻一声“噗通”，一路沉到了排水口。
两百个人鸦雀无声。
迪诺的脸先白了，又红了。
他身后，藤架旁，图利奥一动不动地站着。
“罗莎琳，”我母亲低声说。
我拎起鞋子。
我赤着脚穿过草坪，走出大门，沿着长长的碎石车道走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的声响。
不是迪诺的。太慢了。太笃定了。
桑托在喷泉边追上了我。
“离开纽约，”他说，“今晚就走。”
我当着他的面笑了。
“你管不着我去哪儿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六年没跟我说过一句话。现在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
我转身朝公路走去。
“罗兹。”
他从未叫过我的名字。我十岁时没有，此后再也没有。
我停住了脚步。
“他会在水里对你下手，”桑托说，“别一个人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