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你的悔恨留不住我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帕辛克大道上的那套房子
在我们的六周年纪念日,我丈夫把我们的家送给了另一个女人,就在我们自己的餐桌上,当着十二个男人的面。
钥匙还在我包里。
系着红丝带。
我花了六年时间在那套公寓上。
那是我妈在帕辛克大道那栋老楼的顶层,就在她的婚纱店正上方。
我跪在地上亲手刨了地板,染成胡桃木色。
黄色窗帘是我自己缝的。
我打了一个雪松木衣柜,留了一格放他的手表,还买了一张够两个人睡的大床。
我们从来没同床睡过。
一次都没有,六年。
那套公寓的全部意义就在这儿。
毛罗在长桌尽头站起来,手里端着那杯红酒。
他手下的人都安静了。
“敬多姆,”他说。
“敬多姆,”他们齐声回应。
多姆·齐托从十九岁起就给毛罗开车。
两年前,他替毛罗挡了一颗子弹,死在面包店门口的人行道上。
毛罗转向坐在他右手边的那个女人。
她已经来参加我们的周日家宴四个月了。
蜜金色头发,红色裹身裙,脚踝上一条金链子。
她坐在那把曾经属于我的椅子上。
“多姆求过我一次,让我照顾他的家人,”毛罗说。“所以帕辛克大道那套房子,给加布里埃拉。”
男人们鼓起掌来。
加布里埃拉把手按在胸口。
“毛罗。我好喜欢那黄色窗帘。”
我非常小心地放下叉子。
他从来没进去过。
我跟他说过一百遍,纪念日之前一定能弄好。
他总是说:“做让你开心的事就好,加达。”
他叔叔塞尔吉奥探过身来,戴着戒指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腕。
“你不介意的,甜心。你有那栋大宅子呢。”
我站起来。
“毛罗。借一步说话。”
他跟到走廊里,手里还端着酒杯。
走廊里混着他的古龙水和烤肉的香气。
“那是我的公寓,”我说。
“那楼是我的。”
“那套公寓是我为我们打造的。”
他看着我。
“没有‘我们’,加达。你有房子,有车,有张不限额的卡。你还想要什么?”
“你爱她吗?”
他连顿都没打。
“我喜欢她。她逗我笑。她跟我聊多姆。”他耸耸肩。“我不骗你。从来没骗过。”
这是真的。
他确实没骗过。
第三年的时候,就在同一张桌子上,我跟他说我爱他。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口,因为我以为自己很勇敢。
男人们笑了。
毛罗也跟着笑,说:“这句是她爸教她的。”
我也笑了,这样没人能看到我的表情。
现在我没笑。
我走回餐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我拧下婚戒。
那是他祖母的戒指,从来就没合过手。
轻轻一褪就下来了。
我把戒指丢进他的酒杯。
戒指撞到杯底,沉进那片红色里。
“纪念日快乐,”我说。“周一我就去递交离婚申请。”
有人嗤笑了一声。
戴粉戒的那个头目说:“甜点上桌前她就得回来。”
所有人都笑了。
加布里埃拉笑得最大声。
毛罗站在门口,看着那只酒杯,没看我。
“坐下,加达。”
我已经坐了六年。
我拿起我的包。
系着红丝带的钥匙还在里面。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加布里埃拉面前的桌上。
“窗帘是真丝的,”我说。“别在太阳直晒的时候拉开。”
然后我走了出去。
衣帽间在前厅旁边,又小又暗,挂满了皮草。
我抖得厉害,连袖子都找不到。
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
加布里埃拉靠在门上,双臂交叉。
“哦,亲爱的,”她说。“你真以为他会搬上去跟你住?”
我把胳膊伸进大衣。
“让开。”
“多姆总说你就是块带针线包的擦脚垫。”她笑了。“我哥那张嘴可够损的。”
“你哥。”
“同父异母的哥。同一个爸。”她把头发甩到身后。“爸在大西洋城有个女人。那就是我。多姆是老大,我是最小的。”
她像女主人一样替我拉开门。
“开车小心,萨巴蒂诺太太。”
我走下门前的台阶,走进十月的寒风里。
我的车停在路边。
我坐进去,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发动。
手机在座位上亮起来。
安妮特·马里诺,我二年级起最好的朋友。
“怎么样???他看到窗帘哭了吗???他现在是不是正抱着你上楼???”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
我想起了多姆的母亲。
两年前,她拎着装婚纱的衣袋走进我妈那间老店。
她想从自己的婚纱上剪一块蕾丝,缝进多姆棺木里的枕头。
那件婚纱上已经没有值得剪的蕾丝了。
所以我从自己的婚纱上剪了一块,她握着我的手看我缝。
她一直在说话。
说俄勒冈大道上的那场车祸。
说多姆出生时,他爸已经死了五个月。
“他是我唯一的孩子,”她曾说过。“他父亲甚至没见过他。”
我抬头望向那栋亮着灯的窗户。
加布里埃拉又回到了毛罗身边,正笑着。
多姆·齐托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死了。
而加布里埃拉说,她才是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