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的悔恨来得太迟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捐精人一栏
周六晚上七点,我丈夫死去哥哥的遗孀把她的孕检报告发到了Instagram上。
那是一封生育诊所的信,折得刚好露出标志。
结果:阳性,印在一个绿色的方框里。
下面有一行标着“捐精人”。
维托里奥·科尔塞蒂。
我的丈夫。
配文写着:“有些男人送花。我的男人送了我一个家。谢谢你,V。”
我穿着白大褂,站在我爸药房的柜台后面。
我在那条帖子下面打了一个问号,然后继续数药片。
片刻之后,我的手机响了。
“诺埃米。”维托里奥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删掉。”
“删掉一个问号?”
“西尔维娅一个人过了三年。她想要个孩子。这现在也算罪过了?”
“你本可以先问我一声。”
“埃米利奥替我挨了一颗子弹。他妻子要什么,她就得到什么。这是血脉。你没有投票权。”
他挂了电话。
我爸从收银台后面隔着眼镜看我。
我冲他笑了笑。
二十分钟后,西尔维娅又发了一条。
一间厨房,落地窗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玻璃后面是灯火通明的曼哈顿天际线。
一个男人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
“终于回家了。”配文写着。
我认得那套公寓。水边那整栋楼都是科尔塞蒂家的。
我认得那个男人后颈的样子。
那天早上我还亲过那里。
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在柜台上抚平。
我自己的血检报告,周二的。
八周。
五年的针剂、表格,还有躲在淋浴间里哭,终于成了。
我们的五周年纪念日是周五。我已经买了一顶小小的扬基队棒球帽,准备放进给他的礼盒里。
我用手机打开诊所的网站,预约了周一早上的第一个号。
然后我配完了当晚最后一张处方。
维托里奥十一点回到我们的联排别墅。
他拎着一个纸袋,来自史密斯街上我喜欢的那家店。
他身上还带着别人的香水味。甜甜的那种。
“我给你带了龙虾浓汤。”他说。
他的声音这会儿软了下来。心虚的软。
“趁热吃。”
我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盖子油腻腻的,底下的汤已经发灰变凉,表面结了一层皮。
别人吃剩的。
他伸手来扶我的肩膀。
我退开一步,躲出他够得着的范围。
“我不饿。”
他下颌一紧。还是把汤倒进碗里,摆到我面前。
那股冰冷的腥味扑过来,我的胃一阵翻搅。
我冲向卫生间,跪倒在马桶前。
他跟了进来,把手搭在我背上。
我一把打开。
“别碰我。”
他棕色的眼睛变得毫无波澜。
两年前他父亲死了,家里人开始叫他堂主。
从那以后,他看所有人都用这种眼神。
“你到底想怎样,诺埃米?想让我给你跪下?”
“我该怎么办?给她送个果篮?恭喜你怀了我丈夫的孩子?”
他一把扯松了领带。
“就帮了一个忙。五月的事。在一家诊所里交了一杯。我从没碰过她。别把它说得那么脏。”
他看我的眼神,仿佛脏的人是我。
“看看你。趴在卫生间地板上,像个泼妇一样嚎。”
埃米利奥死后,是我说该去看看西尔维娅的。
是我修好了她漏水的水槽,维托里奥在旁边打手电。
后来他开始一个人去。
她的杂货。她的家具。她凌晨两点的电话。
每次我问,他都给同样的借口。
“她是埃米利奥的遗孀。”
“想想你在对这个家做什么。”
前门摔得震天响,门厅的镜子都跟着颤。
我不用猜他去了哪儿。
十分钟后,西尔维娅又发了一张新照片。
维托里奥的手放在她肚子上,隔着奶油色的丝绸,烛光昏暗。
“爸爸回来吃甜点了。今晚全家都在。”
丝绸底下,她的肚子圆鼓鼓的。
我是药剂师。七周根本看不出来。
我笑了,独自一人在自己的厨房里。
我把凉掉的浓汤倒回那个油腻的盒子里,啪地扣上盖子。
我叫了辆出租车。
达维德·斯帕达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开了门。
他是维托里奥的副手,也是埃米利奥最老的朋友,对谁都笑眯眯的。
对我也笑眯眯的。
“诺埃米。我们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餐桌上还摆着甜点。
维托里奥的母亲坐在一头,僵得像教堂里的长椅。
两个堂口头目和他们的妻子沿着窗边坐着,身后是天际线。
西尔维娅坐在主位,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维托里奥坐在她旁边,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刮得刺耳。
“诺埃米。别在这儿。”
我走到桌子中央,把盒子放在奶油甜卷之间。
“你忘了你的剩饭。”
没人动。
我把婚戒从手指上拧了下来。
我掀开盖子,把戒指丢进那碗凉汤里。
“还有这个。我受够了。”
一个堂口头目的妻子捂住了嘴。
西尔维娅歪着头看我,甜得像修女。
“哦,亲爱的。别这么酸。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有一个的。”
维托里奥的脸涨成了深红色。
「把戒指捡起来,诺埃米。」
「你自己捞吧。」
我穿过厨房走了出去。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台面上的袋子。
佩莱格里诺家药房,法院街。
我父亲的药房。我的柜台。
里面是一只琥珀色的药瓶。
黄体酮,200毫克,给西·科尔塞蒂。
保胎用。
我把标签转到光下。
配药日期:3月4日。
维托里奥那唯一一次「帮忙」是在五月。
从三月起,就有人一直在给西尔维娅保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