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走的每首歌，都是我的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三段主歌
我的丈夫在他自己的专辑发布会上跟我离了婚。
四百位宾客站在宴会厅里，手里端着香槟，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这件事。
达克斯·金斯利拽着我的胳膊肘，把我从甜品台边拉走。
他让我在舞台附近一张小圆桌旁坐下。
桌边的画架上立着一张白金唱片，金色字母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
《纸麻雀》，他的名字印在最上方。
我的名字哪儿都没有。
「在这儿签字，乔安娜，」达克斯说着，把一个文件夹从白桌布上推了过来。
「我要在祝酒之前把这事办完。」
我看了看那些文件。
他给每一页都贴了黄色标签，就等着我签名。
「达克斯，今晚是你的主场，」我说。「我们明天再谈。」
「没什么好谈的。」
他冲着身后的镜头微笑，声音压得很低。
「你只是一段插曲，乔。我已经翻篇了。成熟点吧。」
一段插曲。
那张唱片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都是我在我们家的厨房餐桌上写出来的。
我写在黄色横线本上，手肘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六年的婚姻，他把这一切都唱了出来，却一次都没说过那是谁写的。
「是基拉吗？」我问。
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基拉·伦德是他的伴唱，二十六岁，是他整个团队里最热情的人。
那天下午她还在化妆间抱了我。
「让我借那条绿裙子去改个裙边吧，」她说。「今晚就还给你。你真是救了我的命。」
我跟她说，想穿多久就穿多久。
达克斯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越过我的肩膀，望向舞台。
全场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亮起，一个女人走了出来，穿着一条长长的绿裙子，背后一条银色拉链。
我的裙子。
那块面料是我妈帮我挑的。
基拉走到麦克风前笑了，两根手指碰了碰锁骨，台下的人也跟着她笑。
「这首歌还没人听过，」她说。「希望你们喜欢。」
乐队奏了四个轻柔的小节。
她还没开口，我就听出来了。
那是《纸麻雀》的第三段主歌。
那是我父亲葬礼结束的那天晚上写的，我从没给过任何人。
那本该在我的笔记本里，用我的笔迹，放在我们家录音室的柜子里。
她唱得很好，台下的人都相信每一句都是她写的。
宴会厅安静下来，然后开始鼓掌。
达克斯在桌下捏紧了我的手腕。
「签字，」他说。「笑一笑，签字。」
我的手很稳，这让我自己都意外。
我拿起他的笔，翻到最后一个黄色标签，签下了我的名字。
乔安娜·埃勒里。
他没给我念过那些文件，我也没看。
我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达克斯说。
我没有回答他。
我挺直背脊，从桌子之间走过，经过那个画架。
摄影师们不再拍舞台，把镜头转向了我。
基拉正要开始唱桥段。
她够向那个高音，声音却变薄了。
这段桥段比她排练的版本高了半个音，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是因为我从没把最后一句写下来过。
我踏上了舞台。
吉他手停了手。
基拉转过身，还笑着，笑容却僵住了。
「乔，」她低声说。「乔，求你了，别在这儿闹。」
我从她手里拿过麦克风。
上面还留着她握过的温度。
「谢谢你，基拉，」我说，我的声音从每一个音箱里传回来。
「你大部分都唱对了。」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随即安静下来。
「我叫乔安娜·埃勒里。这首歌是我在自家厨房餐桌上写的，我要把它唱完。」
我朝鼓手点了点头，他跟我一起做过小样。
他点头回应，敲进两个轻柔的节拍。
房间后方，我最好的朋友蒂尔达·布鲁克斯双手搭在调音台上，脸上挂着笑。
她把我的推子推了上去。
我唱出了桥段的最后一句，那句基拉不可能知道的词。
它把整首歌都翻了个个儿。
我的第二个音唱飘了，每次我头一回试一段旋律都会这样。
四百部手机举了起来。
达克斯猛地站起，椅子被掀翻在地。
「把麦克风切了，」他吼道。「保安！把她弄下我的舞台！」
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朝台阶走来。
我继续唱着。
这时前排一张椅子刮过地面，一个高个子男人站了起来，扣上他那件皱巴巴的炭灰色西装外套。
我从专辑封底认得他的脸。
他是裘德·兰瑟姆，金线唱片公司的老板，这场派对整个都是这家公司出的钱。
他没有看我。
他看着那两个保安，然后看向达克斯。
「谁都不许碰她，」裘德说，整个房间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