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楼里除了我都是重生者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钥匙
在“椴树公寓”里第一个叫出我名字的人，是个我从未见过的女人。
她站在门厅里，手里拎着一把浇水壶，大约八十岁上下。
“你一定是达拉，”她说，“欢迎回家。”
我手里拎着工具箱、一个行李袋和一叠租赁合同。
自从跨进大门，我还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名字。
“房东提前打过电话？”我问。
“差不多吧，”她说，又回去给一盆塑料蕨浇水了。
前台桌旁的老头站起身来，一只手撑着腰。
他秃顶，留着白胡子，穿着背带裤，朝我递过来一串钢制钥匙。
“斯坦·奥斯特罗夫斯基，”他说，“当了二十六年公寓管理员。你就是那个有推荐信的人。”
“我是达拉·凯勒。”
“我知道，”他和气地说，“这上面有四十一把钥匙。别弄丢那把红色的。”
我接过钥匙串，掂起来跟一块砖头差不多重。
斯坦带我走遍了这栋楼。
锅炉脾气不好，三楼浴缸下水慢，4C室那位先生永远不许碰恒温器。
我们经过的每个住户都叫得出我的名字。
二楼一个带着双胞胎儿子的女人说：“嗨，达拉，地下室的洗衣机每逢周二会吞硬币。”
三楼一个穿浴袍的男人说：“达拉，祝你好运，暖气片可不好伺候。”
他们谁都没被介绍给我认识。
十一天前我通过电子邮件签了合同，而且从没发过照片。
“斯坦，”我在楼梯上说，“大家怎么都知道我是谁？”
“楼小，”他说。
这是一栋六层二十四户的楼，而他撒谎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二楼楼梯口，走廊的灯在闪烁。
灯下架着一把梯子，一个男人站在上面，嘴里叼着螺丝刀。
他个子很高，身形清瘦，穿着件磨旧的法兰绒衬衫，黑色短发，鬓角已经花白。
他把螺丝刀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着我。
被男人打量这种事，我经历得多了。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像一个人在看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
“那是2B室的佩里，”斯坦说，“东区最好的电工。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
他走了。
佩里一级一级走下梯子，从最上面那级台阶上拿起一个纸杯。
“我不确定你什么时候到，”他说，“应该还热着。”
他把杯子递过来。
杯子来自布雷迪街上一家咖啡店，我还没开车经过那条街。
我接过来，我们的手指碰在一起。
一股热流顺着我的手臂窜上来，跟咖啡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喝了一口，因为咖啡就在手里，也因为我不是铁石心肠。
燕麦奶拿铁，加一份糖，超高温。
这个喝法我点了九年，从来没跟任何人解释过。
“行，”我慢慢地说，“谁告诉你的？”
“没人，”他说。
“我的点单不是靠猜能猜出来的。”
“确实，”他附和道，“猜不出来。”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把手插进口袋时，手却微微发抖。
“我是佩里·哈农，”他说，“住2B室。你来了，我很高兴。”
“这不算回答。”
“我能说的就这些。”
他看着我的那种专注，让人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头发有没有乱。
我后退一步，咖啡溅到了拇指上。
“我再问最后一次，”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咖啡怎么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走廊尽头有扇门开了又关，楼上某处响起了收音机的声音。
“我练习过很多次怎么见你，”他说。
“我从没见过你。”
“还没见过，”佩里说，嘴角浮起一个微笑，那笑容看起来苍老、疲惫，又带着欢喜。
“在这之前，已经有十一次了，达拉。这是第十二个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