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过禁室的人都想让我死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那扇门
整个红杉狼群都站在院子里,看着我的命定伴侣走进禁室。
两百头狼来了,却没有一个是来祝他好运的。
他们是来看他出来之后会怎么对我的。
我父亲站在门廊的台阶上,脖子上挂着那条系着铁钥匙的链子。
这条规矩是他定下的,那年我七岁。
任何想把我当伴侣的人,或者想护着我的人,都得先独自穿过那扇橡木门。
如果他们出来之后还想要我,他不会拦着。
我满十八岁之后,已经有四个人进去过。
东岭来的一个求亲者进去了。
想收养我的老医者也进去了,还有一个表亲,和一个只想把外套借给我的年轻猎手。
他们每一个出来时,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陌生人。
他们每一个都想让我死。
那个医者又活了两个冬天,再没朝我这边看过一眼。
那个表亲还坐在厨房的阁楼上喃喃自语,没人肯说他到底在念什么。
狼群里的人叫我红杉的诅咒,我已经不再应声了。
然后三天前,在河边,我遇见了托拜厄斯·沃德,伴侣羁绊在我们之间猛地一扯,就此系上。
他是狼群里最好的追踪者,而且他从来没有对我残忍过。
「我进去,」那天晚上他说。「我不怕一扇门。」
「求你别去,」我说。
「布琳,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我本该把那个「不」说得更大声。
我只说了一次,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就走了。
此刻他站在橡木门前,手搭在铁环上。
我的继母萨宾挽住了我的胳膊。
她是狼群的卢娜,也是这栋房子里唯一一个在我生病时给我端过汤的人。
「那间屋子里的东西碰不了你们这样的羁绊,」她轻声说。「他马上就出来了,宝贝。」
她的手贴着我的袖子,在发抖。
她说那是冷的缘故。
院子对面,大门边,站着我父亲三个月前雇来的边境守卫。
他叫伊莱亚斯·鲁克,穿着一件磨旧的帆布外套,双臂抱在胸前。
别人说话时,他盯着人家的嘴看,从不看眼睛。
托拜厄斯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我父亲转动了钥匙。
门开了,一声细而尖利的鸣响同时穿过每一头狼的心念链接。
两百个人齐齐一颤。
大家纷纷捂住耳朵,尽管那声音从来不在耳朵里。
萨宾的指甲掐进了我的手臂。
只有伊莱亚斯没有动。
他在盯着托拜厄斯的嘴。
托拜厄斯从黑暗里迈出来,门在他身后合上。
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又平又大,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一样,像在看陌生人。
「托拜厄斯?」我说。
「你杀了她,」他说。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谁。
他四步跨过院子。
没有人拦他。
他双手掐住我的喉咙,用力收紧。
我的双脚离了地。
视野边缘泛白,我抓挠着他的手腕,却怎么也掰不开。
我听见我的继母用又轻又柔的声音说:「哦,不。」
我听见我父亲什么也没说。
两百头狼站着,看着。
然后一道影子从侧面闪来,一条前臂横勾住托拜厄斯的脖子。
伊莱亚斯·鲁克用一个锁死的姿势把他往后拖,托拜厄斯的手从我身上被硬生生扯开。
我双膝砸在泥地上,喘进一口气,喉咙火辣辣地疼。
托拜厄斯在伊莱亚斯的手臂里挣扎,手指还蜷着,朝我伸来。
「杀了她,」他不停地说。「谁来杀了她。」
伊莱亚斯把他按在地上,抬头看向我父亲。
我父亲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
他脸上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家里每件坏事发生时他都这样。
「把托拜厄斯关进牢里,等他清醒过来,」他说。「布琳去地窖。」
「凭什么?」我说。我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为了你的安全,」他说。「他还在那屋子的掌控里,而你现在这状态,不适合待在狼群中间。」
几头狼点了点头。
后面有人说了句:「她又来了。」
我环顾四周的脸,没有一个人在看我的喉咙成了什么样。
我站了起来。
「不,」我说。
「布琳,」我父亲说,那声音里带着阿尔法的威压,狠狠拽住我的狼。
我用手捂住脖子,摸到那里的肿胀,然后做了选择。
于是我走了出去。
我穿过院子,从两百个人中间走过,没有一个人敢碰我。
到了大门口,伊莱亚斯已经拉开了门闩,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放我过去。
身后萨宾喊道:「宝贝,回家吧,我们会把这事处理好的。」
我没有回头。
我沿着雪松之间那条长长的车道走向界石,把一只脚迈了过去。
我的胸口像被生生撕开,痛得发裂。
而在我身后,红雪松的每一副喉咙同时响起,整个狼群一齐仰头长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