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向导驯服群兽 小说 · 第1章，共1章
第1章：钉住
我首先感觉到的，是拇指下压着的一个男人的脉搏。
那脉搏又快又硬，而且不是我的。
我跪在一张狭窄的铁床上，双膝分跨在他肋骨两侧。
我的左手按在他后颈上。
右手握着一根弯针和一根黑丝线。
他躺在我身下，手腕被绑在床栏上，正直直地仰望着我的脸。
他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深邃清澈的蓝色。
苍白的鳃线沿着他两侧肋骨延伸，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合。
他的脸上交织着羞耻与憎恨，而在两者之下，还有一种像是渴望的神情。
我在濒死的病人脸上见过那种神情——那些希望你留下来的人。
“做完，”他说，“或者从我身上下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针上沾着血。
床边的托盘上放着一把长钳、一把手术刀、一根连着电线的磁铁，还有一团红色纱布。
旁边是一只小钢碟，里面盛着三颗黑色珠子，每颗只有米粒大小。
他后颈上，在我拇指下方，有一道新缝的伤口，还在渗血。
我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
片刻之前，我还在夜班休息室里睡觉，面前放着一杯冷咖啡和一份临终关怀病历。
此刻，我的手腕上亮起一块小小的蓝色屏幕。
协和登记处。罗文，泰莎。向导，A级。星历3025年。
下面用红字写着：判决：流放至监狱星球莫恩。罪名：虐待S级哨兵，四项指控。
我读了两遍。
然后门被猛地撞开，三个男人走了进来。
第一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左眉上有一道疤痕，琥珀色的眼睛。
在他身后，空气扭曲了一下，一只马一样大的黑色豹子站在房间角落里，由阴影凝成，正看着我。
“从他身上下来，”那男人说。
他的声音平淡而冰冷。
“跟你说过了，”第二个男人开口，他身形瘦削，铜色头发，有颗豁牙。“第九夜。和每夜一样。”
“雷夫，”第三个人说，是个满脸胡须的壮汉，已经在解人鱼手腕上的绑带。“他在流血。”
“她现在要道歉了，”铜色头发的那人说。“她每次都这样。”
“基特，够了，”雷夫说。“巴斯蒂安，把他解开。”
我从床上爬下来。
双腿在发抖，但手没有。
我把针放回托盘，拿起纱布，按在金色男人后颈上。
“按住这里，”我对他说。“还在流血，你别动。”
他瑟缩了一下。
胡须男人的手停在绑带上。
那个叫雷夫的男人抓住我外套前襟，把我提了起来，脚尖离地。
“这个区里有我们四个，”他说。“你伤害了我们每一个人。你被警告过。今晚，你从气闸出去。”
我看着他们三个，又看向床上那个金色男人——他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过目光。
我不知道这个女人做过什么。
我只知道，他们谁都不会相信我说的一个字。
“好，”我说。“我走。”
雷夫把我放了下来。
他们谁都没料到我会这么说，铜色头发那个甚至真的后退了一步。
“我不会再碰你们任何人，”我说。“除非你们中有人来求我。”
然后我从托盘上拿起那只钢碟，放进了外套口袋，三颗黑色珠子在里面滚动。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那是托盘上唯一一件看起来不像武器的东西。
“她叫卡兰，”胡须男人轻声说。他指的是床上那个。“你以前从没叫过她的名字。”
“现在我知道了，”我说。
金色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于是我走了出去。
到了气闸处，一个扬声器发出沙沙声，一个女人温柔和善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泰莎，亲爱的。我很抱歉事情变成了这样。”
是典狱长英格丽德·索雷尔，这个星球上唯一一个在我文件上签过字的人。
“你背包里有这个月的水，”她说。“我会让穿梭机再送一些来。别害怕。我会照顾你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近，仿佛就在钢铁后面。
内门在我身后密封。
外门打开，迎面是灰色的尘土和一片垂死的橙色天空。我拉上面罩，走了出去。
我一路走着，直到穹顶变成身后一个暗色轮廓，寒气从靴底渗上来。
然后，前方尘土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
一头风暴兽从黑暗中走出来，灰色的巨兽，和卡车一样高，嘴里满是长长的黄牙。
我站住不动。
它缓缓走到我面前，低下了巨大的头颅。
然后它在我脚边的尘土中卧下，把巨大的头颅拱进我摊开的手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