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才是真传奇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那碗水
宗族大典那日清晨，四十位乔家亲眷立于祠堂之中，眼睁睁看着一碗水定夺如云的身世。
如云一夜未眠。
她抄了一整夜的经书，手指都皲裂了，那是为祖母寿辰备下的贺礼。
凌雪在祠堂门口找到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姐姐，你的手在流血。”
凌雪是一个月前来到侯府的，来时颈上系着半块玉佩，红绳穿着，还带着一个关于奶娘偷换两个婴儿的故事。
侯爷将她那半块玉佩与夫人佩戴的半块对上了。
夫人哭了整整三天。
自那以后，如云每晚都端茶去凌雪房里，因为那姑娘瘦弱惊惧，孤苦无依。
此刻凌雪打开一只小罐，用双拇指将药膏按进如云掌心。
“无论那碗水怎么说，你永远是我姐姐，”她说，“我会跟父亲讲明的。”
“多谢你。”如云道。
她手上满是猪油和陈皮的气味。
祠堂内，供桌上摆着两只白瓷碗。
侯夫人的老仆妇将碗端进来，却是凌雪上前一步，亲自倒了水。
“她手抖，”凌雪轻声说，“我不想让一滴水洒在祖先的供桌上。”
无人反驳。
如云那碗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她只当是烛火映的。
侯爷先来。
他用族中银针刺破手指，一滴血落入凌雪碗中。
凌雪则从袖中取出一根素针，是姑母给她的，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她的血滴沉入水中，打着旋儿，即刻与他的血融在一处。
堂中响起一片长长的抽气声。
侯夫人双手掩口。
随后侯爷转向如云，再次伸出手指。
她用族中银针刺破指尖。
血滴落入第二只碗中，却滚向一旁，与他的血遥遥相隔，一颗小小的红珠，怎么也不肯相触。
如云盯着那滴血看了许久。
满堂屏息。
“奶娘的女儿，”侯爷开口，“在我府中养大。吃我家的饭。”
“父亲，我当真不知情。”如云道。
“别叫我父亲。”
范夫人起身，穿过祠堂。
她没有走向如云。
她走向凌雪，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我的孩子，”她哽咽道，“我可怜的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她的兄长，年轻的世子，站在她们身后，目光落在地上。
他曾教她骑马。
他没有抬头。
“一碗水算不得定论。”门口传来一道干涩的声音。
长公主拄着乌木拐杖走进来，身形瘦小却挺直，一袭紫袍。
众人纷纷行礼，唯有如云忘了该怎样躬身。
“母亲，事已定局，”侯爷说，“您不必费神了。”
“本宫还没认定它是定局。”
“族中已认定。”
他向管事点了点头，管事将两张文书铺在供桌上。
“第一张是她的处置，”侯爷道，“冒用他人名姓度日，判往铁壁城北营服役三年。凌雪求我不要将她送官。按律，欺瞒侯府乃死罪。”
凌雪伏在范夫人肩头泣不成声。
“第二张，”侯爷说，“是她自陈与本家无血缘之亲，不向府中任何人求取分毫，包括我母亲的产业。”
原来第二张文书是这个用处。
长公主的嫁妆是银湖田庄、城中十间铺面，以及她旧部卫队的铜符。
她的遗嘱将这一切尽数留给了孙女如云。
满堂无人不知。
长公主拄着拐杖，身形微倾。
“鸿德，”她说，“你若把那孩子送去北边，本宫亲自去见官。”
“那儿子便请母亲移居家庙静养，为您的身子着想。管事已备妥了。”
老人攥着木杖的指节泛白。
如云看着祖母的手。
然后她以左手执笔——那只十八年来被范夫人一次次按下的左手——在第一张文书上签了名。
“我去，”她说，“第二张我不签。”
侯爷嘴唇绷紧。
“到了营地，冻得受不住时，你自然会签。”
“那便三年后再见。”
如云经过时，长公主一把攥住她的衣袖。
“他们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老人低声说，“不管是什么。听见没有？”
“听见了，祖母。”
院中已停着一辆板车。
两名护卫守在车旁，车尾用麻绳捆着她那只旧木箱。
箱盖上挂着一张纸签，是侯夫人贴身丫鬟的工整字迹。
日期是昨日。
那碗水还没端上来之前，家里就已经替她收拾好了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