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判我死刑的苏丹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封印
那天下午封下我死刑的苏丹,此刻正朝左侧睡着。
我穿着囚服站在他床前,膝盖上沾着通风口的烟灰。
火盆里还剩一点昨晚的油。
蓝莲花。雪松。那种我从不告诉任何人的树脂。
他的手指在丝绸上动了动。
它们朝火盆滑去,就像这一年来每一夜那样。
朝着那气味。朝着那扇雕花屏风——我曾坐在它后面,一直守到他睡熟。
朝着我。
这一次,他的手摸到了我的手腕,攥紧了。
“每一夜你都在朝我伸手,”我说,“今夜我来了。”
他睁开了眼。
塔米尔·萨赫兰,卡雷什的苏丹,抬眼望着那个被他下令在黎明时走进大漠的女人。
他没有叫卫兵。
“怎么进来的?”他说。
“你曾祖父的调香师在每一间王室居室都埋了陶管。六十年没人清理过。我个子小。”
他松开我的手腕,坐了起来。
他的白袍在喉口敞着。
这四个月他一直很憔悴,自从他父亲死后。
“你不该在这里,娜琪拉。”
“按你的封印,我哪里都不该在。”
那天下午,在柱厅里,当着三百人的面,他的新娘倒了下去。
露雅·马伦双手举起他的金酒杯,像新娘该做的那样,先饮了一口。
然后她蜷倒在毯子上,成了一堆绿绸。
御医跪在她身旁,从她袖中抽出一只小玻璃瓶。
瓶塞上有我的标记。三片花瓣。
他嗅了嗅,说:“灰玫瑰。”
露雅的父亲,大维齐尔,没有提高嗓门。萨迪克·马伦从不提高嗓门。
“这调香师一年来每夜都在他的寝殿里,”他说,“想想她本可以做什么,陛下。”
我站在两名卫兵之间,袖子上还沾着鸢尾粉。
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哪怕一句话。
只有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拉蕾,从坐垫上站起来说:“哥哥,等等。”
也没有人听她的。
塔米尔隔着大厅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枚黑石印玺,按进了红蜡里。
大厅后方,我的学徒萨哈尔尖叫着我的名字,直到一名卫兵把她推撞到柱子上。
此刻我把手伸进囚服,掏出一只小玻璃瓶。
瓶塞上三片花瓣。
“卫兵收走了我的刀,”我说,“却没拿走我的试香瓶。和露雅袖里那瓶是同一批。两瓶都是我昨天灌的。”
他看清我要做什么时,已经晚了一瞬。
“娜琪拉,别。”
我用牙咬开瓶塞,一饮而尽。
尝起来像一场婚礼。玫瑰水、鸢尾和琥珀。
我在他的坐垫边上坐下,等着。
他站在那里,陪我一起等。
我的心还在跳。我的呼吸还在原处。
“这是给她擦手腕的,”我说,“连只飞蛾都毒不死。”
“那御医撒了谎。”
“御医嗅的是瓶子。他从未嗅过你的酒杯。我嗅过,隔着二十步远。”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焦蜂蜜。那才是灰玫瑰。它在你的酒里,塔米尔。不在我的瓶里。”
他整个人僵住了。
“她先喝的。”他缓缓地说。
“她只抿了新娘的一小口。够她在满朝面前倒得好看。”
“如果它在我杯里……”
“那就是有人想要你的命,”我说,“而他们得先除掉我。”
“你睡着时,无论谁往这屋里放什么,我都嗅得出来。你自己想想,谁知道这一点。”
有那么一息,我以为我说动了他。
“我已经封了印。”他说。
“那就解封。”
“从没有哪位苏丹收回过封印。若我为一个调香师收回一次,我按下的每一道封印都成了空话。”
“我不是空话。我是个人,而明天正午前我就会死。”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开了。
先涌进来的是灯光,接着是拔着剑的卫队长,然后是身着深蓝的大维齐尔。
“陛下,”萨迪克轻声说,“犯人从牢里不见了。我立刻就赶来了。”
他的目光在苏丹的床上找到了我。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
“而她就在这儿,”他说,“在你的寝殿里。又一次。”
四名卫兵堵满了他身后的门口。
塔米尔站着,袍子敞着,两手空空。
我等着他说一句话。就一句。问问她。
“封印维持原判,”他说,“黎明执行。”
我胸中有什么东西静了下来,冷了下去。
萨迪克躬身。“还有那学徒,陛下。那姑娘帮着调了那瓶药。她得随她主子一起走。”
这句话把我惊醒了。
卫兵还没碰到我,我就已经站了起来。
“萨哈尔才二十一岁,只管贴瓶签,”我说,“她连鸢尾和洋葱都分不清。去我们那条街上随便问谁。”
我转向塔米尔。
“你欠我一个你从未问出口的问题。我不求我自己的命。把她的命给我。”
满屋的人都在等他。
他久久地看着我。
“那学徒放了,”他说,“今夜就走。带着她的东西出城。”
“遵命,陛下。”萨迪克说。
一名卫兵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甩开他,自己走了出去,赤着脚,抬着下巴,从苏丹面前经过。
我没有看他。
到了门口,我不得不从大维齐尔身边经过。
他的衣袖擦过我的肩膀。
焦糖蜂蜜。
很淡,藏在他的檀香底下。
我猛地停住脚步,抬头看他。
他看出我知道了。
他冲我笑了笑,慈祥得像个祖父,然后凑近过来。
“好好享受大漠吧,调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