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于伴侣的叔叔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渡口
“用力点。天哪,格雷戈,用力点。”
声音从楼梯顶端的客房门口传来。
接着是一声低笑,带着喘息。
“嘘。小声点。咱们儿子就在走廊那头。”
我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一只手扶着栏杆。
验孕棒在我牛仔裤的后口袋里。
两条粉色的线。
结婚五年,看了三个医生,整个狼群都在我背后悄悄说我不孕。
我从镇上的诊所开车回家,车窗摇下来,一路唱着歌。
我上楼来是想告诉我丈夫。
客房的床撞在墙上。
我不用开门。
我是个气味解读师。读人就是我的工作。
栀子花和汗味,还有格雷戈的须后水,从门缝底下涌出来,撞进我的喉咙。
夏梅恩。
我小叔子的遗孀。
她住进我们家已经八年了,从安格斯在渡口淹死那天起。
“为了孩子着想,”格雷戈总是这么说。
那个孩子在他父亲葬礼七个月后出生。
整个狼群都叫他安格斯最后的礼物。
我在这孩子活着的每一天里,都闻得到格雷戈的气味。
我告诉自己那是家族的气味。叔叔和侄子。
我们的儿子。
我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我坐在车道上自己的卡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
我没有哭。
我等着。
二十分钟后,格雷戈从前门出来,手里拎着领带。
他敲了敲我的车窗,露出他的阿尔法微笑。
“你在这儿啊。月宴我们要迟到了。你不会就穿这个去吧?”
他探过身来,亲了亲我的脸颊。
他嘴里有她的味道。
“我去换衣服,”我说。
“快点。今晚对那孩子来说是个大日子。”
他开车走了,夏梅恩坐在副驾驶,她的儿子坐在后座。
我上楼去了客房。
床又铺好了,整齐得像酒店一样。
我把她枕头上的枕套扯下来,叠好塞进一个塑料袋里,把空气挤出去。
这种气味密封起来能保留好几个星期。
然后我穿上我的蓝色连衣裙,开车去了狼群大厅。
月宴是我们夏天最重要的夜晚。
四百只狼坐在椽木下的长桌旁,鹿肉在烤架上滋滋作响,孩子们在长凳之间跑来跑去。
格雷戈站在主桌旁,他的银戒指在灯笼光下闪烁。
夏梅恩坐在他的左手边。
我的椅子在他的右手边。
“朋友们,”他喊道,大厅安静下来。
“五年前,我娶了一位月神之女。”
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正好压在他的标记上。
“她给了我五年好日子。就是没给我生个崽子。”
人们笑了。
后排有人喊道:“阿尔法,不是没努力过吧!”
笑声更大了。
夏梅恩用餐巾捂住了嘴。
“但月神会眷顾她自己的孩子,”格雷戈说。“她给了我兄弟的儿子。”
他招手让那孩子到桌前来。
他八岁,瘦瘦的,戴着一条夹式领带,看起来吓得要死。
“今晚,我立他为继承人。我的月神之女将为他宣誓。”
这是规矩。
月神之女把手放在继承人的头上,发誓会像守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守护他。
格雷戈低头看着我。
四百个人也看着我。
我站了起来。
我看着那个孩子,心里很抱歉,因为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不,”我说。
格雷戈的笑容纹丝不动。
“卡丽丝。坐下。你累了。”
“我不会为他宣誓。”
“亲爱的。”
“去问你的月神之女为什么,”我说。“别问我。问那一位。”
大厅里每个人的头都转向了夏梅恩。
她的脸在妆容下变得惨白。
格雷戈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重得能留下淤青。
我把他的手从身上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
然后我说出了那句古老的誓言,声音大到后排都能听见。
“我,卡丽丝·金纳德,拒绝格雷戈·金纳德的标记。”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一位长老半站起身。“拒绝必须当着长老们的面进行,月神之女。必须举行听证会。”
“那就安排一场吧,”我说。
格雷戈笑了,轻松而温和。
“她这星期一直在为又一个空月哭。请原谅她。”
人们点头。当然。可怜的不能生育的卡丽丝。
验孕棒在我后口袋里发烫。
我没有碰它。
如果他知道有了孩子,他绝不会让我离开那栋房子。
我沿着桌子之间的中央过道走下去。
没有人拦我。
身后,格雷戈非常轻声地说:“把她带回家。她不舒服。”
他的两个执法者从墙边动了。
我跑了。
我在停车场踢掉高跟鞋,赤脚沿着穿过棉白杨林的小路跑下去。
界河在四分之一英里外。
金纳德渡口。
狼群领地止于近岸。
过了河就是焦林,三万亩黑黢黢的枯木,没有一只狼群的狼会跨过去。
流放者就住在那里。
我能听见执法者在我身后灌木丛里横冲直撞的声音。
六月的融雪让比特鲁特河涨得又高又浑。
我蹚进水里,水没过膝盖,然后到腰。
寒冷把空气从我身体里打了出来。
“月神之女!”其中一个在岸上喊道。“别犯傻!回来!”
我继续往前走。
游到河中央时,急流猛地冲走了我的双腿。
我沉了下去。
浑浊的河水。石头。裙子缠住了我的膝盖。
我想起那两条粉色的杠,拼命蹬水浮向水面。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后领。
他把我从水里拽了出来,扔在对岸的砾石滩上。
我咳出了半条界河的水。
一个高大的男人跪在我身边,浑身湿到胸口,手指还紧紧攥着我的裙子。
他裸露的前臂压在我的脖颈上。
肌肤相贴。
命定羁绊瞬间击中了我。
我的狼在体内猛然跃起,发出长嚎。
我的。
然后我吸了一口气。
柴火烟味。松脂味。底下还藏着某种像烧红的铁一样的味道。
我认得这个气味。
八年前,我当着整个狼群的面,把手按在一件溺水者的外套上,向这个气味发过誓。
这是那个溺死安格斯的人的气味。
我丈夫的叔叔。
在最后一缕天光里,一双灰眸低头看着我。
“你好,卡丽丝,”弗雷泽·金纳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