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龙尝鲜，否则成晚餐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月出之时
叶山莉子正在烧鸟店里刷烤架，炭火泛白的那一刻，脚下的地板突然塌了。
她双手撑地，跪倒在温热的黑色石面上。
头巾歪斜，外套上满是鸡油味，手里的烤刷还攥得紧紧的。
头顶挂着铜锅。
面前立着一座铁炉，炉膛里压着低低的火。
这是她见过最好的厨房，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你迟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一个男人坐在远端出菜台边上，靴子踩在凳子上，双臂交叉。
他高大魁梧，一头凌乱的红色短发，两枚小小的黑色犄角从太阳穴处弯出。
一道浅疤横贯左眉，琥珀色的眼睛，瞳孔像猫一样。
深色袍子敞开的袖口下，前臂皮肤上布满细密的黑色鳞纹。
“我在哪儿？”莉子说。
“黑角山。这是我的厨房。我是辉吕。”
“我要报警。”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我叫别人。”
“没人会应。”他似乎并不生气，只是疲惫。“我的厨子总跑。昨晚我点燃了那座炉子里的老灶，它把你给了我。”
“我是烤台师傅，”莉子说。“我做串。”
“好。那听着，我只说一次。”
他站起来，房间一下子变小了。
“在月出之前，给我做一道我从未尝过的东西，”辉吕说。“如果不够新，或者不够好，你就是晚餐。”
莉子看着他。
“晚餐，”她说。“意思是，你吃我。”
“对。”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看菜单。
她的心脏开始猛烈撞击肋骨。
她害怕，她清楚这一点，她也清楚害怕从来没能让锅更热过。
“离月出还有多久？”她问。
“四个小时。”
“你这里有什么？”
一个穿着棕色工作袍的矮胖老头从炉子后面蹒跚走出来，用一只浑浊的眼睛打量她。
“米、味噌、海带、河鱼、腌梅、山菇、鸡蛋，还有你想象不到的一整库炭，”他说。“我是大吾，管事。请别把眼泪掉进米里。”
“我没哭。”
“那就好。上一个哭了。”
莉子站起来去洗手。
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根本没听见他走过地板。
辉吕把她的手臂翻过来，正看着从手腕延伸到肘部那些浅淡发亮的疤痕。
他的拇指按在最重的那道疤上，温热，比人的拇指该有的温度更热。
“这些是烫伤。”他说。
“烤台干了七年。人人都有。”
“火伤了你，你还走回它面前。”
“它付房租。”
“那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放开我的胳膊，辉吕大人。我忙着呢。”
他又多握了一息。
然后他慢慢张开手，拇指离开时，沿着那些疤痕拖过。
莉子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而这假装并不高明。
她洗到肘部，找到了米，整整一桶，米粒短圆、珠白，储存得很好。
外套口袋里，今早塞进去的，是店里自制酱汁的挤压瓶，烧鸟锅里那种深色甜咸的照烧汁。
几乎还是满的。
这也是她身上唯一属于家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握着它，停了一秒。
然后她拧开了盖子。
她煮了饭，让它蒸干水分，在掌心抹盐，用双手把米饭捏成三角形。
每一只都压到米粒紧实，中间留出空位，塞进一颗腌梅。
她把饭团放在铁板上，底下铺着一层小炭火，翻面，直到每一面都烤出金黄焦壳。
她刷上酱汁，滋滋作响，焦糖和酱油的香气升腾弥漫整间厨房。
大吾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出菜台那边，辉吕已经完全静止了。
月出从高窗透进来，一道细长的银线。
她把三个饭团装进盘子，自己端了过去。
“吃，”她说。“趁热。直接用手就行。”
“你不许命令我。”
“两分钟就凉了，我也一样。”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拈起一只，咬了一口。
他闭着眼睛咀嚼。
嚼了很久。
他的下颌缓慢地动着，另一只手里的盘子开始颤抖，另外两个饭团在陶盘里轻轻磕响。
莉子屏住呼吸。
辉吕咽了下去。
“这个味道，我没尝过。”他说。
他的声音沙哑，完全不像之前那样低沉冰冷。
“那是好还是坏？”她问。
“是新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吃掉了第二个，第三个，然后把盘子翻过来，上面什么也没剩。
然后他站起身来，她看见他的手仍在颤抖。
「明天，」辉吕说，「同样，早餐，由你的手捏成，不许旁人代劳。黄昏时，上一道我未曾尝过的菜。每天如此，直到仲冬。」
「若不算新菜呢？」
「你知道后果。」
「要这样八十九天？」莉子说。
他身后的大吾竖起八十九根手指，然后手指不够用了，露出尴尬的神情。
龙主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莉子看着出菜台上那只空盘，一粒米都不剩。
「你之前有四个厨子，」大吾低声说，擦着手，「没有一个撑过第三天。」
「那我就做第五个。」
「好，」管家说，「因为他从未点名要过任何人的东西，而刚才，他点了你的名。」
她皱起眉头。
「他没说我的名字。」
「没错，」大吾说，「他要的是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