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照片里没有我，我终于转身离开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全家福
婆婆六十三岁生日那天，四十位宾客看着她叫我从全家福里出去。
“薇拉，亲爱的，你挡着绣球花了。”
我站在后排最边上，一边肩膀勉强挤在画面里，手里举着那块银色反光板。
那块板我举了四个小时。
那是五月的第一个星期六，布拉德利家的草坪漂亮得像杂志封面。
科琳戴着珍珠项链，坐在白色的长椅上。
加文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他妹妹萨布丽娜站在他旁边，举着手机。
萨布丽娜在给家族账号拍视频，那个有一万八千粉丝的账号。
“跟大家打个招呼吧，布拉德利家的人，”她拖长了调子唱道，“这里是港湾家族，正在直播。”
我冲着镜头笑了笑。
五年的圣诞贺卡、帆船赛照片、生日合影，我一次都没能进过画面边缘。
加文总有理由。
他这会儿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走了反光板——我知道，这意味着他要开始对我好了。
“宝贝，就这一次，”他压低声音说，“妈的朋友都在，你知道她多在意构图对称。”
“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今年也一样是真的。”他亲了亲我的太阳穴，“你知道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有你。照片只是做做样子。”
他说这话时温柔极了。
这五年，那份温柔一直对我管用。
摄影师一直没从相机后面抬起头。
他身材清瘦，穿一件帆布夹克，灰色帽子压得很低，整个上午都在草坪上走来走去，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加文向宾客介绍他时说：“我弟弟伊莱亚斯，从波特兰过来待一天。”
我从没见过他。
婚后第一年，加文就告诉过我，他弟弟是一扇关着的门，让我别去碰。
此刻伊莱亚斯放下了相机。
他看了看加文，又看了看加文手里的反光板，然后——大约有一秒钟——看向我。
“她到底在不在画面里？”他问。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是这一小时里草坪上唯一一个跟我说过话的人。
科琳的笑容纹丝不动。
“她在举灯，伊莱亚斯。拍家里人。”
“她就是家里人。”
“这张家族贺卡是给港湾委员会的，”科琳说，“加文清楚该放哪些人的脸。”
宾客们都安静了下来。
帐篷边一个女人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萨布丽娜的手机还举着，那个小红点还在闪。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们空着。
这双手举过上百块反光板，可科琳抽屉里那些贺卡上，没有一张有我的脸。
结婚那年，我把外婆留给我的六万美元投进了加文的船艇生意，因为他说我们在共同打拼。
那件事也没有任何照片为证。
“宝贝？”加文说。
我并不觉得愤怒。
我只觉得，这五年我一直在等这一刻。
“拿着。”我说。
我从他手里拿回反光板，平放在草地上——就在草坪正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
“你在干什么？”科琳说，声音轻得只有前排的人能听见。
“出画面。”我说。
萨布丽娜把手机转向我。
我直直地看向镜头。
“这条请把我圈出来，”我说，“我很想至少出现在一张照片里。”
然后我穿过草坪，经过绣球花，经过那四十张端着酒杯的脸。
身后传来加文的笑声，那种他想让满屋子人以为这只是个玩笑时的笑法。
“她累了，”他说，“这周太长了。各位，她没事，真的。”
我没有回头。
我走上后门的台阶，穿过厨房，进了船务办公室楼上那套公寓——房子是科琳的，我从没被允许粉刷过。
芥末睡在沙发扶手上。
我把它抱起来时，它睁开一只黄眼睛，然后像往常一样爬上了我的肩膀。
从搬进这个家的那天起，它就讨厌布拉德利家的人。
我从挂钩上取下图书馆的工作证，从椅子上拿起外婆的被子，从床底下拖出猫包。
加文买给我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拿。
我从外面的楼梯下来时，派对还在草坪上进行。
没有一个人动。
我的车停在车道尽头，天开始下雨，那个穿帆布夹克的男人就站在车旁。
他跟了过来，相机挂在胸前。
等我把猫包放进后座，他才开口。
“湖滨路在佩尔桥那儿封了，”他说，“从高速绕过去。”
“谢谢。”
“先别谢我。”他朝车道那头瞥了一眼，“你今晚有地方去吗？”
手机在杯架里震了一下。
我看了看。
加文发来一句：“周日之前回来。你每次都这样。”
下面紧跟着萨布丽娜的第二条消息，一个直播链接，配了一行字。
“全家福齐了。全员到齐！”
我点开，数了数里面的人脸。
三张。
科琳、加文和萨布丽娜。
里面没有我，也没有那个拍下这张照片的弟弟。